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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章 回个家还要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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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4日下午。

    广州外海,老万山群岛东南约25公里处,八号驱逐舰、一艘双桅盖伦帆船和一艘补给舰停泊在海面上。

    沈文翰和12名士兵被吊篮放到船舷下方的小艇上,准备转移到盖伦帆船。

    操控帆船的西洋水手已先行登船,正忙着升帆,做启航准备。

    编队停泊的位置偏离主航道,极少有帆船经过。即便有,多半也是迷航或被风浪打过来的。

    沈文翰此行是擅自回国,必须偷渡入境。

    走虎门航道等于送死。

    最佳偷渡地点是小万山岛南澳——即小万山岛南侧的港湾。

    这里背对主航道,老万山炮台无法了望,且礁石密布,既无驻军,也无水师巡哨。

    唯一的风险是偶尔有渔船出没。

    第二选择是白沥岛东澳,位于白沥岛东侧的一个隐秘小港湾。那里植被茂密,远离主航道,水师极少涉足。

    上岸后可通过内伶仃洋西侧支流进入。

    第三处是桂山岛西南滩涂。那里渔船往来频繁,可假扮渔民混入。

    上岸后走内河支流,能直达番禺、顺德地界。

    沈文翰家在番禺,按理说走桂山岛滩涂最便捷。但他和熟悉这片水域的西洋水手商量后,决定走小万山岛。

    小万山岛南澳并不是航道,也无引水员,且礁石密布,双桅盖伦船进去就出不来。

    更别说吃水更深的驱逐舰了。

    西洋水手的计划是将盖伦帆船直接开到小万山岛南侧约1.5海里处下锚。

    沈文翰则带士兵以及两门步兵炮换乘小艇绕过小万山岛。

    随后向北,经东澳岛—白沥岛—内伶仃洋西侧,再从蕉门上岸前往番禺。

    两门山炮和炮兵留在船上警戒。

    以山炮的火力,清廷水师战船若敢靠近,来一艘沉一艘,而且盖伦船上本来就装备有滑膛炮。

    那时沈文翰早已换乘小艇离开,难以追查他与这艘西洋船的联系。

    驱逐舰和补给舰原地待命,直到沈文翰乘盖伦船返回。

    ……

    晚7点左右,盖伦帆船抵达小万山岛南侧约1.5海里处。

    沈文翰带着8名士兵和4名炮兵下船,登上两条小艇,奋力向北划去。

    前方水路将近50公里。

    奉命保护沈文翰的士兵心里直骂娘……

    当兵这么多年,头一回累成狗!

    但别无选择。

    帆船和驱逐舰都不敢靠近岸边,尤其是驱逐舰,一旦触礁,营救可就难了。

    两条小艇,每艇6桨。

    大兵多少都会划船,桨叶翻飞,速度还蛮快的。

    沈文翰选的路线,其实是当时偷渡客的常用路线,方式也大同小异。

    有些偷渡客更狠,大船直接在小万山岛南边50公里外下锚,全程靠小艇或舢板登岸。

    那可是将近100公里的水路,不得不佩服他们惊人的体力。

    6月15日凌晨1点,两条小艇终于冲破蕉门水域的芦苇丛,靠岸了。

    大兵直接累死,说什么也得歇口气再走,实在撑不住了。

    众人休息了半小时,吃点东西,补充水分,继续赶路。

    上岸后,全程由沈文翰带路,他对这一带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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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私自回国,必须避开各种检查。沈文翰带着大家专走田埂、穿村落、绕官道,躲开大路和汛卡。

    蕉门距离沈文翰的家约20公里,正常步行5个小时左右。

    但要避开大路,速度自然慢不少。

    凌晨5点,沈文翰将10名士兵安顿在村外树林,只带两名随行回家。

    他轻轻敲门。母亲见到他,惊得差点背过气,正要尖叫,被他一把捂住嘴。

    “娘,是我,别出声。”

    母亲听到儿子声音,急忙点头。

    一家人全被惊醒。

    妻子看清丈夫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满身泥泞,顶着两个熊猫眼,活像被人揍了两拳。

    更扎眼的是他身后两名士兵:身着南洋式短打,背后斜挎着用布条包裹的长长家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火铳。

    他们的腰间别着短铳和钢刀,手柄露在外面,另一侧还挂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

    “夫君……你这是要去打仗?”妻子声音发颤,“你当将军了?”可她随即注意到更不对劲的地方:“可……为什么没辫子?”

    “嘘!”沈文翰将母亲和妻子推进屋,招呼士兵也进来,迅速关上门,“快收拾东西,我们得出海。”

    妻子脸色煞白:“你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要逃难?”

    母亲也惊疑不定地盯着他。

    “现在很难解释清楚,”沈文翰语气急促,“快去!只拿值钱的东西和换洗衣物,别的别带!”

    “地契呢?”

    “地契拿走。”沈文翰果断道,“我去接阿福他爹,你们收拾好在家等我。”

    “好……”

    母亲和妻子眼圈发红,但家里唯一的男丁发话了,她们只能听从。

    沈文翰留下一个士兵看守家门,自己带着另一个赶往伙计家。

    伙计家在邻村,相距约5公里。即便全走田间小路,一个多小时也赶到了。

    伙计家里只剩他年逾五旬的老爹。老头家徒四壁,穷的尿血。

    老头非常干脆,把点值钱家当一拿,二话不说就跟沈文翰走。

    再次回到家,天已大亮。

    这个时辰出门太过扎眼,肯定惹麻烦。

    沈文翰决定等到晚上再走。

    那大兵乐得休息,正好趁机好好缓口气。

    至于村外树林里的士兵,倒无需担心,他们自带干粮饮水,能照顾好自己。

    当晚7点左右,众人收拾妥当,开始向蕉门进发。

    白天在家时,沈文翰已向母亲、妻子和妹妹简单说明了情况。

    一家人听得半信半疑,心神不宁,生怕被骗,那可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这次路途遥远,士兵们甚至动过想去抢几匹马回来的念头。

    主要问题出在沈文翰的母亲、妻子和妹妹都裹着小脚。

    虽非北方那种寸步难行的“三寸金莲”……

    广州这边流行“半缠”、“软缠”,脚会变小些,能走路、上下楼、做点轻省家务……

    但走远路,实在艰难。

    沈文翰出身番禺秀才、幕僚和小地主之家,家中女眷裹脚是必须的。

    否则无法维持体面,会遭人耻笑,妹妹也很难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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