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楚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环顾四周,见沈炼一个人守在出入口处,其他金吾卫和锦衣卫都不见了踪影。
楚风走过去,看着沈炼的背影,轻声道:“沈统领,走吧。”
沈炼闻声,错愕的转过身,见楚风出来了,整个人意外到了极点。
这才过去多久?
瑞王完事了?
这不像是瑞王的风格啊。
难不成今天状态欠佳?
“沈统领……”
楚风看着沈炼的表情,不用想就知道对方的心思,语气无奈道:“看来你对本王的误解,也不小啊!”
“不不不!”
沈炼连忙摆手,一脸尴尬,“瑞王误会了,卑职没那么想过。”
“本王说什么了吗?你就没这么想过?”
楚风上下打量了沈炼一眼,语气玩味地问道。
“我……”
沈炼一时语塞。
“本王是来审人的,本来也没想对四嫂做什么。”
楚风摇了摇头,懒得再说什么,“走了!”
说罢,便率先向着外面走去。
沈炼连忙跟上,又快走了几步到前面带路。
二人沿着楼梯往上,直奔三层。
寝殿内。
楚天阔正看着奏折打哈欠,听见开门的动静,抬头望去,见楚风来了,立马摆了摆手,“不用多礼,过来坐吧。”
“是,父皇!”
楚风走过去,坐在了楚天阔让出的位置上,恭声道:“父皇,儿臣已经问过了。”
楚天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说吧。”
“四嫂交代,四哥在雍州治水的时候,确实很上心。”
楚风斟酌着措辞,“雍州隔几年就闹水患,百姓困苦久矣,四哥去了之后,亲自带着人勘察河道,督修堤坝,吃住都和民夫在一起,堤坝修好后,当年就见了成效。张奉贤看在眼里,觉得四哥是真正在替朝廷办实事的人,所以才站了四哥的队,说要助其夺嫡。”
楚天阔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呢?”
楚风继续道:“四嫂还说,张奉贤起初并不想掺和夺嫡的事,他在雍州当了那么多年刺史,只想安安稳稳的告老还乡。是四哥在雍州治水的那段时间,三番五次登门拜访,又是请教政务,又是谈论边事。张奉贤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后来被四哥磨得没了脾气,加上四哥确实在雍州做了实事,才慢慢松了口。”
楚天阔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就这些?”
“还有。”
楚风再度开口道:“四嫂说,张奉贤答应帮四哥,但雍州地处边疆,也帮不上什么忙,顶多就是上折子说几句好话,一不会替四哥调兵,二也不会替四哥联络朝中大臣。”
楚天阔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面上。
夕阳把河水染成一片暗红,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他看了一会,收回目光,幽幽开口道:“听其言,观其行。”
顿了顿,他看向了楚风,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张瑾初说的这些话,或许是她知道的全部,但不一定是事情的全部。她说张奉贤只想安安稳稳告老还乡,可你看看张奉贤这些年的举动,上折子要兵,上书要粮,如今拿着北桓当理由,还想继续募兵。一个只想告老还乡的人,折腾这些做什么?”
楚风点了点头,“父皇说的是。”
“老六,一个人看到的,只是他自己的视角,不是事情的全貌。”
楚天阔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风,再度开口,语气感慨万千:“一个人说的话,也只是她自己的观点,不是事情的真相。”
“为君者,观点要多听,视角要多看,尽可能的看的全面一些。”
“但话,不可以多说。”
“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随手扬起的一粒沙子,落在百姓头上,或许就是一座大山。”
楚风拱了拱手,“父皇,儿臣受教了。”
“不急,还有时间,慢慢来,谁也不是一上来,就懂得所有。”
楚天阔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楚风的肩膀,“老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令朕刮目相看!”
“多谢父皇……”
楚风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将视线挪开,目光看向了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
河面上的红光已经被暮色吞没了大半,只剩天边一线橘红。
“一切,还是要等到了雍州,才能见分晓。”
楚天阔又拍了拍楚风的肩膀,“张奉贤到底什么打算,光听张瑾初说没用,光看折子也没用,得亲眼去看看他怎么做,跟什么人走动,还有手下对他是什么态度。”
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雍州的事,朕会给你安排妥当,你也要好好准备妥当。”
楚风转回视线,看向楚天阔,神色一正道:“儿臣一定准备妥当,不让父皇操心!”
“行了,回去歇着吧。”
楚天阔又微微一笑,道:“做好准备,以后雍州,可有忙的。”
“是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楚风缓缓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去,心里不由得感慨了起来。
原本是想着,这么说能替四嫂摆脱嫌疑。
事实也是如此,一切罪过都在老四和张奉贤。
四嫂是无辜的,所以要把她摘出来。
但没想到,又被父皇老登上了一课。
别说,老登说的话,还挺有道理。
不管是君主、还是时代,一粒沙落在百姓头上,便是一座大山。
啧,老登的想法,还挺特么先进,怎么有股子……的味道……
是老登自己想的,平常琢磨出来的?
这么一看,老登还颇具浪漫主义色彩……
走出寝殿大门,楚风跟站在门口的刘公公点头示意了一下,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往前走了几步,凭栏远眺。
“哎!”
看着看着,楚风叹了口气。
四嫂对我的误解还是太大了。
该怎么想办法破冰一下呢?
算了,不想四嫂了……
可不想,心里又莫名惦记。
果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刘公公听见叹气的动静,抬头望去,看着楚风孤单的背影,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欣慰之色。
忧国忧民,大器初成啊!
现在,六皇子的身上,终于有了帝王之相!
这等英姿,上一次见,还是在陛下年轻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