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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章 身边的人,究竟是人是鬼
    顾云舒一怔。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赖嬷嬷,也一直牵挂着她。”萧策安的声音柔和了些。

    

    “可一个整整消失了六年的人,当年走就走,毫无音讯,如今却又毫无预兆地主动出现,恰好赶上天下太平、新朝初立之时,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他顿了顿,眸色愈发深邃:“她是为了摆脱赌鬼丈夫,可这六年里,她从未试图联系过你,甚至在你成婚、萧家权势渐盛时也未曾露面。如今她丈夫死了,没了牵绊,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带着半份无用的图纸出现,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顾云舒沉默了。

    

    萧策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重逢的喜悦,也让她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

    

    是啊,六年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赖嬷嬷的出现,确实太过蹊跷。

    

    “你是……”顾云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嬷嬷她可能是故意的?或者,她背后有人指使?”

    

    “不好。”萧策安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眉心,“目前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但我们必须心。”

    

    他将图纸心翼翼地收起,锁进书桌的暗格:“赖嬷嬷现在还在府中?”

    

    “嗯,我让她先下去休息了,打算明日再好好问问她过往的情况。”顾云舒点头。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萧策安叮嘱道,“明日你如常与她交谈,旁敲侧击问问她这些年的行踪,不要直接提及图纸的疑点。我会让人暗中调查她的底细,看看她这六年究竟在何处,做了些什么。”

    

    顾云舒点了点头,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

    

    夜色更浓,烛火摇曳,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顾云舒便让人备了糕点与衣物,亲自去往赖嬷嬷暂住的偏院。

    

    晨雾尚未散尽,庭院中的草木带着露水,空气清新却透着一丝微凉。

    

    赖嬷嬷早已起身,正坐在廊下整理衣物,见顾云舒前来,连忙起身行礼,“姐怎么亲自来了?折煞老奴了。”

    

    “嬷嬷不必多礼。”顾云舒扶起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一旁的丫鬟,语气温和,“昨日匆忙,也没来得及好好安顿你。这些糕点是厨房新做的,软糯好消化,还有几件衣裳,你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再让针线房改。”

    

    “多谢姐挂念,老奴住得很好,府里的下人都很照顾我。”赖嬷嬷笑着道谢,眼神中满是感激。

    

    两人在廊下坐下,丫鬟端来温热的茶水,顾云舒便与她随意寒暄起来。

    

    从府里的日常琐事,聊到靖州城如今的繁华,再到当年在通州顾家的旧事,赖嬷嬷应对得滴水不漏,时而回忆起往昔的温馨,时而感慨如今的安稳,言谈间条理清晰,态度得体。

    

    聊了半晌,顾云舒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心疼:“嬷嬷,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漂泊,一定受了不少苦吧。当年你走得匆忙,我一直放心不下,却始终找不到你的踪迹。”

    

    提及过往,赖嬷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苦是苦了点,但都过去了。当年为了躲着那个赌鬼,我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只能四处乞讨,有时候遇到好心人给口饭吃,有时候只能饿肚子。”

    

    她缓缓讲述着这些年的经历,从通州逃到邻县,再到战火蔓延后跟着流民四处迁徙,如何躲避赌鬼丈夫的追寻,如何在乱世中艰难求生,直到去年那人病逝,她才敢辗转来到靖州。

    

    整个过程得详细具体,甚至能出几个当年脚过的村镇名字,听起来毫无破绽。

    

    顾云舒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眼神却始终未曾离开赖嬷嬷的脸,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

    

    可赖嬷嬷的表情始终平静,即便讲述着乞讨挨饿、东躲西藏的苦难,眼中也只是偶尔闪过一丝疲惫,却没有太多悲痛或委屈的情绪,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嬷嬷这些年,真是辛苦了。”顾云舒语气诚恳,起身道,“府里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刚到府里,身子还需调养,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下人。”

    

    “姐客气了。”赖嬷嬷连忙起身相送,态度依旧恭敬。

    

    顾云舒转身离开偏院,银秀紧随其后。

    

    走出一段距离后,银秀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姐,这么看来,赖嬷嬷的都合情合理,经历也详细,好像没什么问题啊。是不是我们太多心了?”

    

    顾云舒脚步未停,轻轻摇了摇头,眸色沉了沉:“就是因为一切都太合理,太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她转头看向银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没发现吗?刚才嬷嬷在讲述自己那些苦难经历的时候,虽然嘴上着苦,却没什么真实的情绪代入。既没有提及苦难时的悲愤,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就好像……就好像这些经历都是提前背好的台词,只是复述出来而已。”

    

    银秀一愣,仔细回想刚才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惊呼道:“不会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太可怕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还不好。”顾云舒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庭院,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心中的阴霾:“身边的人,究竟是人是鬼,我已经分不清了。”

    

    银秀看着她寞的模样,心中也跟着沉甸甸的。

    

    是啊,这些年侯府经历了太多阴谋与变故,人心叵测,谁也不知道笑脸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银秀轻声问道。

    

    “暂时不动声色。”如果赖嬷嬷真的别有居心,那么迟早会行动。

    

    银秀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会让人仔细盯着赖嬷嬷的。”

    

    顾云舒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朝着云朝居走去。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驱不散心中的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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