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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走后的第五天,谷里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大雨。
雨来得突然,天还亮着,太阳在西边的山脊上挂着,东边却压过来一片黑云,云很低,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一块黑布。风先到了,刮得玉米叶子哗啦啦响,玉米秆被吹得东倒西歪。小雨正在地边上拔草,风把她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她眯着眼睛,手里的草被风卷走了。
“爷爷,要下雨了!”
父亲直起腰,看了看天。“回去,快回去。”他拉着小雨往回跑,两个人刚跑到屋檐下,雨就到了。不是一滴一滴下的,是天上的水直接泼下来的,白茫茫一片,几米外就看不见人了。父亲站在门口,看着雨幕,衣服湿了半边也不往里退。母亲从屋里出来,把他拉进去。
“老沈,别淋着。”
父亲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雨。“这雨好。玉米正灌浆,一场雨,粒就饱了。”
刘成在厨房里看着外面的雨。雨太大了,屋顶的瓦被砸得噼里啪啦响,院子里很快积了水,水面上漂着被风刮下来的树叶。老吴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外面的雨。“刘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刘成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下吧。地旱了这么久,也该下透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云散了,太阳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得晃眼。玉米秆被雨浇得东倒西歪,父亲蹲在地边上,一棵一棵扶正,根部培上土。小雨跟在他后面,也帮着扶。玉米秆比她高多了,她踮着脚,够不到顶,只能扶着根部,等父亲把土培实了再松手。
刘成走到地边上,看了看那些被雨打歪的玉米。“老沈,今年雨水勤。”父亲把一棵玉米扶正,培上土。“勤好。省得浇地。”刘成蹲下来,捏了捏土,湿透了。“这雨下得透,顶浇好几遍水。”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走了。
卫生所里,冰凌在整理药箱。老吴推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冰凌,这场雨下得好。”冰凌头也没抬。“好。省得你天天念叨地旱。”老吴把拐杖靠在桌边。“昨天赵小梅来了封信,给赵德厚的,你听说了吗?”冰凌抬起头。“她不是死了吗?”老吴摇头。“没死。活着。在青石沟,被人救了。信是托人带来的,说身体不好,走不了远路,让老赵去接她。”冰凌沉默了片刻。“老赵知道吗?”老吴点头。“知道了。他今天一早走的。李德胜陪他去的。沈飞开车送他们到镇上。”
白鸽坐在门口晒太阳。雨后初晴,太阳不烈,暖洋洋的。她手里拿着那本《论语》,翻到某一页,看了很久。小雨跑过来,蹲在她旁边。
“白奶奶,赵爷爷去接他女儿了。”
白鸽合上书。“嗯。听说了。”
“他女儿不是死了吗?”
白鸽沉默了片刻。“有人以为她死了。她还活着。”
小雨想了想。“活着就好。”
白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对。活着就好。”
下午,沈飞开车从镇上回来。他一个人,赵德厚和李德胜留在青石沟接人,要等赵小梅身体好一些才能上路。他走进厨房,刘成正忙着准备晚饭。老吴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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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点头。“青石沟在山里,路不好走。赵叔和老李住在那个老人家,等小梅能走路了再回来。”
老吴没有再问。他拿起拐杖,走了。
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雨下透了。玉米倒了,你爸爸一棵一棵扶起来,培了土。他说这雨好,省得浇地。”她写到这里想了想,又写:“赵德厚去接他女儿了。他女儿还活着,在青石沟。他走了,屋里空着,门没锁。我路过,帮他把被子叠了叠,地扫了。”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在修篱笆,篱笆被雨冲歪了几根,他在加固。
“小飞。”
沈飞放下手里的铁丝。“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你帮赵叔扫了地?”母亲点头。“他屋里灰大,扫了扫。”沈飞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太阳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玉米地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父亲站在地边上,看着那些扶正了的玉米。玉米秆直了,叶子还湿着,在夕阳下闪着光。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玉米棒子,棒子鼓鼓的,粒饱了。
小雨站在他旁边。“爷爷,玉米什么时候能掰?”
父亲站起来。“再过十天。到时候就能掰了。”
晚上,食堂里煮了玉米糊糊。新磨的玉米面,稠稠的,甜丝丝的。老吴端着碗,唏溜唏溜喝。赵德厚不在,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李德胜也不在,没人跟他说话。
小雨坐在沈飞旁边,端着碗,喝得很慢。她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跑出去找小曼了。
白鸽在自己屋里喝糊糊。糊糊稠,甜,她喝得很慢。屋里热,她把袖子卷起来。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山路上。风吹过来,暖了,带着玉米叶子的气味。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赵叔去接女儿了。”
沈飞点头。“去了。”
“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沈飞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