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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是在第三天夜里来的。
没有月亮,云很厚,压得很低,风也不吹了,整个山谷像被一口大锅扣住,闷得透不过气。沈飞没有睡。他坐在峡谷入口的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块小雨给的幸运石,闭着眼睛,那种感知全力扩散。周围五公里内,没有陌生的光点。只有谷里那些熟悉的光点,在各自的木屋里,有的已经睡了,有的还在翻身,有的在低声说话。
他在等。
陈岚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她陪着他等。这些年来,她陪他等过很多次——等天亮,等消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她知道不用问,该来的总会来。
凌晨三点,沈飞突然睁开眼睛。感知中,一个光点出现在峡谷侧面的密林里。不是园丁的人,情绪不是冰冷,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死水,像深潭,没有一丝波纹。一个人,站着,不动。不是来偷袭的,是在等。
“来了。”沈飞站起来。
陈岚的手按在枪上。“一个人?”
“一个人。”
沈飞向那片密林走去。陈岚要跟,他摇头。“他找我。”陈岚看着他,把手从枪上放下。她站在那里,看着沈飞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沈飞走进密林。月光被云遮住了,林子里很黑,但那种感知指引着他,他知道那个人在哪。在一棵老松树下,他停下了。幽灵站在树荫里,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窝凹陷。他老了,比上次在档案室见的时候老了很多。但那双眼睛没有变,空洞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
沈飞站在他面前,隔着几步远。
“你来了。”沈飞说。
幽灵看着他,很久没有开口。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你父亲,埋在哪?”
沈飞愣了一下。“什么?”
“你父亲。沈国峰。他埋在哪?”幽灵的声音很平,没有感情,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沈飞能感知到,他的光点在波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压制了很久的东西。
“为什么问他?”
幽灵沉默了片刻。“他是我唯一尊敬的人。”
沈飞看着他。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幽灵脸上,那张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藏着几十年的沉默。
“他在磐石谷。我带你去。”
幽灵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沈飞,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不怕我?”幽灵问。
沈飞想了想。“不怕。”
幽灵慢慢点了点头,从树荫里走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向谷里走去。陈岚站在峡谷入口,看到沈飞身后跟着一个人,手又按在了枪上。沈飞微微摇头,她把手放下,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过去。
谷里很安静,只有虫鸣。沈飞带着幽灵穿过菜地,穿过木屋,走到峡谷深处。那块没有字的石碑立在月光下,坟头的草长得很高了,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幽灵站在碑前,看着那块石头。
“没有名字?”
沈飞点头。“活着的人记得就行。”
幽灵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风吹过来,坟头的草沙沙响。沈飞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幽灵转过身,看着沈飞。
“你父亲当年救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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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愣了一下。“他救过你?”
幽灵又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那块石碑,像是在对着碑说话。“我被关了十年,出来以后,没有地方去,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要我。你父亲找到我,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他说,你还年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
“后来呢?”
幽灵的声音更低了。“后来他死了。我什么都没做。”
沈飞没有说话。他站在幽灵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肩膀塌着,不像一个曾经让无数人恐惧的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我父亲埋在哪?”沈飞问。
幽灵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块石碑,看了很久。“你父亲说,我是人,不是工具。他说,只要活着,就有路走。”他的手在发抖。“我活了几十年,没有找到路。”
沈飞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碑前。
“你找到了。”沈飞说。
幽灵转过头看着他。
沈飞指了指那块石碑。“你找到了。他在这里。”
幽灵看着那块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碑前的土。土是凉的,湿的,带着草根的气息。他蹲在那里,很久没有站起来。沈飞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天快亮了。东边的山脊上有一抹灰白。幽灵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飞。
“我走了。”
“去哪?”
幽灵想了想。“不知道。”
他转身向谷外走去。沈飞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很孤独,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幽灵。”沈飞叫住他。
幽灵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幽灵沉默了片刻,继续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沈飞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感知中,他的光点正在远去,很弱,但很稳。
陈岚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走了?”
沈飞点头。“走了。”
“还会回来吗?”
沈飞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脊。“也许。也许不。”
太阳从山脊后面爬上来,照在石碑上,照在坟头的青草上。草叶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
沈飞转身往回走。陈岚跟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