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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6章
    二月十二,李德胜天没亮就起来了。他背起竹筐,拿着镰刀,摸黑上了山。天还没亮,山路看不清,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用脚试探着踩实了才迈步。露水很重,裤腿湿了,鞋也湿了,凉飕飕的。他知道哪片山坡有野菜,去年春天来过,今年还记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山脊上露出一抹灰光。他蹲下来,开始挖。

    

    苦菜还嫩,蒲公英也还没开花。他一棵一棵挖,根上的土抖掉,扔进筐里。挖了满满一筐,背不动,分出一半放在路边,背着半筐先回去,再回来取。来回两趟,太阳已经老高了。他走到厨房门口,把筐里的野菜倒在地上,刘成蹲下来一棵一棵拣。

    

    “老李,今天挖得多。”

    

    李德胜擦了擦汗。“那片山坡没人挖过。嫩。”刘成把野菜焯了水,切碎,留出一半煮粥,另一半用盐腌上,留着以后吃。老吴拄着拐杖站在灶台边看着,盐不多了,刘成只撒了一小把,拌匀了,装进坛子里压紧。

    

    “刘成,盐不多了。”老吴说。

    

    刘成把坛子盖好。“省着用。还能撑一阵子。”

    

    小雨跑进来,蹲在地上看那些野菜。她认识苦菜和蒲公英,白鸽教过她。“刘叔,今天还喝野菜粥?”刘成点头。“喝。野菜还够。”她没有说什么,蹲在灶台边等着粥熟。

    

    卫生所里,冰凌在整理药箱。老吴推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臂。冰凌给他量血压,高压一百三十八,低压八十八,正常。老吴把袖子撸下来,没有走,坐着。

    

    “冰凌,盐不多了。”

    

    冰凌把血压计收好。“没盐了,就吃淡的。咸了血压高,淡了好。”

    

    老吴沉默了片刻。“没盐,菜咽不下去。”

    

    冰凌看着他。“咽不下去也得咽。总比血压高强。”

    

    老吴没有再说,拄着拐杖走了。他走到厨房门口,刘成正往锅里撒盐,很少一点,用手指捏着撒。老吴看着那点盐,没有说话。

    

    白鸽坐在门口晒太阳。她这几天每天都出来坐一会儿,太阳好,晒得身上暖洋洋的。小雨跑过来蹲在她旁边。

    

    “白奶奶,盐不多了。”

    

    白鸽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刘叔说的。他腌野菜,只放了一小把盐。”

    

    白鸽沉默了片刻。“没盐了,就吃淡的。淡了好,不咳嗽。”小雨没有说话,靠在白鸽身上。

    

    下午,天气暖和了。父亲在萝卜地里锄草,垄沟里长了几棵草,不多,他蹲在地上一棵一棵拔。草根扎得深,要使劲拔,拔出来带着一坨土,他把土抖掉,把草扔在地边上。小雨蹲在他旁边也帮着拔。草比她手还大,她拔不动,父亲帮她拔了,她把草拿在手里看了看,扔在地边上。

    

    “爷爷,草为什么长得比萝卜快?”

    

    父亲想了想。“草贱。贱的东西长得快。”

    

    小雨看着那些被拔掉的草,蔫了,黄了。“萝卜不贱。”父亲点头。“萝卜不贱。长得很慢,但长得实。”

    

    刘成在东边那块地里浇白菜。白菜苗已经长到快两拃高了,叶子嫩绿嫩绿的,有点卷心了。他用桶从溪边提水,一桶一桶浇,浇得很慢,每棵苗根上浇一点,不浇多了,怕涝。老吴站在地边上看着他。

    

    “刘成,白菜什么时候能卷心?”

    

    刘成把水桶放下。“再过一个月。卷心了就快了。”老吴蹲下来看着那些白菜苗,叶子已经有点包拢的意思了,中间几片叶子往里卷,像合拢的手掌。他看了一会儿,拄着拐杖走了。

    

    母亲在屋里写信。她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下:“小飞,今天李德胜上山挖了野菜,焯了水,腌了一坛子。盐不多了,刘成只放了一小把。”她写到这里想了想,又写:“你爸爸在萝卜地里拔草。小雨帮他。草比萝卜长得快,你爸爸说草贱。萝卜不贱,长得慢,但长得实。”

    

    她写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院子里。沈飞在劈柴。

    

    “小飞。”

    

    沈飞放下斧头。“妈。”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沈飞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草贱,萝卜不贱。”母亲点头。“你爸爸说的。”

    

    傍晚,父亲站在萝卜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萝卜苗。苗又长高了一些,叶子宽大,铺在地上,把垄沟都盖住了。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叶子看了按,硬硬的。萝卜已经有鸡蛋那么大了。

    

    小雨蹲在他旁边,也用手按了按。“爷爷,萝卜长大了。”

    

    父亲点头。“长大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

    

    小雨看着那些鼓起来的土包,心里数着有多少个,数到一半数乱了,不数了。

    

    晚上,食堂里又煮了野菜粥。这次粥里多放了一把玉米面,稠了一些。老吴端着碗,唏溜唏溜喝,喝完一碗又盛一碗。赵德厚也喝了两碗。小雨喝了一碗,肚子不饿了,把碗放在灶台上。

    

    白鸽在自己屋里喝粥。粥是刘成派人送来的,还热着,野菜的清香从碗里飘出来。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炉子里没有炭了,屋里冷,她把棉袄裹紧了,靠在床头,慢慢喝。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山路上。风吹过来,不冷了,带着泥土的气息。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盐不多了。”

    

    沈飞点头。“省着用,还能撑一阵。”

    

    “撑到新粮下来?”

    

    沈飞想了想。“新粮下来还早。但地里有菜,饿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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