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磐石谷的早晨开始结霜了。沈飞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被霜打蔫的叶子,想起方志远说的话。偷渡。危险。但不做,那些人出不来。小雨蹲在地里,把最后几棵白菜拔出来,抖掉根上的土,码在筐里。她的手冻得通红,但动作很快。
“小雨,冷不冷?”
她摇头。“不冷。干活就不冷。”
沈飞蹲下来,帮她一起拔。两个人蹲在菜地里,一棵一棵拔。太阳慢慢升起来,霜化了,叶子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苏念卿从通讯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了?”沈飞站起来。
“境外那个组织说,希望岛加强了防守。他们怀疑有人要劫狱,增派了守卫。现在连探视都不行了。”
沈飞接过邮件,快速看完。园丁知道有人要救人,他提前做了准备。偷渡的难度更大了。
“方志远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
沈飞沉默了几秒。“告诉他。让他想办法。”
苏念卿点头,转身跑回通讯室。
陈岚从训练场回来,看到沈飞的脸色。“出事了?”
沈飞把情况说了。陈岚听完,皱眉。“园丁在防我们。”
“也在防别人。他知道有人要动他的棋子。”
陈岚看着他。“那你还要做?”
沈飞想了想。“做。但要想别的办法。”
老吴能不用拐杖走路了。他走到菜地边上,看着那些被霜打蔫的叶子,愣了很久。“冬天快到了。”他说。沈飞点头。
“粮食够吗?”
“够。但要是再来人,就不够了。”
老吴沉默了几秒。“那就多种。开春多开几块地。”
沈飞看着他。“你还能种?”
老吴笑了。“种不动,但能看着。”
小娟开始上学了。白鸽教她认字,她学得很认真,比谁都认真。她妈妈说,小娟以前成绩很好,在班上总是前几名。被关了三年,什么都没学,但她没有忘。白鸽让她写自己的名字,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但很稳。
“娟”字写完了,她看着那个字,愣了很久。“我妈给我取的名字。说女孩子要像娟一样,秀气,好看。”
白鸽看着她。“你妈说得对。”
小娟笑了。那种笑容,沈飞很少在她脸上见到。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方志远来了。这次他带来一个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陈,说是做海运的,对那片海域很熟。沈飞看着那个人,那种感知中,他的光点很稳,但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紧张。
“你做过这种事吗?”沈飞问。
陈先生想了想。“做过。但不是救人,是偷渡。”
“有什么区别?”
陈先生看着他。“偷渡的人想出去。你们想把人接出来。方向反了。”
沈飞沉默了几秒。“能做吗?”
陈先生想了想。“能。但要有内应。岛上有人接,才能靠岸。”
方志远开口。“内应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飞看着他。“你有办法?”
方志远点头。“有。但需要时间。”
沈飞点头。“等。”
刘洋开始适应磐石谷的生活了。他不再总是低着头,偶尔会抬头看人。但他不说话,谁也不理。他父母很着急,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孟医生找他谈了几次,他也不说。
有一天,小雨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是一块石头,光滑的,圆圆的。“给你。这是幸运石。会保佑你。”
刘洋看着她,没有接。“你几岁?”
“七岁。”
“你不怕我吗?”
小雨想了想。“怕什么?”
刘洋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石头。“谢谢。”
他第一次笑了。小雨也笑了。
傍晚,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那种感知中,五十多个光点都在他身后。有的在做饭,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他们活着,在一起。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方志远说的内应。岛上有人肯帮忙吗?”
陈岚沉默了几秒。“有。园丁关了那么多人,总会有人恨他。”
沈飞点头。“希望。”
远处,太阳慢慢落下。天边红彤彤的,像着了火。冬天快到了,天越来越短。但星星亮得也早,一颗一颗,洒满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