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清晨。磐石谷起了雾。雾很浓,从峡谷入口一直漫到最深处,把木屋、菜地、训练场都罩在乳白色的纱里。沈飞站在入口的石头上,那种感知中,四十六个光点都在他身后,安静地等待着。今天,第一批钥匙要从希望岛出来了。
王芳站在他旁边,从昨晚就没睡。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林琳陪着她,两个人都不说话。雾越来越浓,什么都看不清,但沈飞能感知到那个方向——有八个光点正在靠近,很弱,但很亮。
车是在上午十点到的。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山路那头慢慢开过来,雾里亮着灯,像一只萤火虫。车停在峡谷入口,门开了。第一个下来的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他站在车门口,看着雾里的峡谷,愣了很久。
“这是哪?”他问。
沈飞走过去。“磐石谷。您安全了。”
老人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白鸽从雾里走出来,握住他的手。“老哥哥,进屋吧。饭做好了。”
老人点头,跟着她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车。第二个下来的是个孩子,五岁左右,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他站在地上,晃了晃,像站不稳。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孩子,最小的那个才三岁,被人抱在怀里。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个女孩。十三四岁,扎着马尾,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她站在车门口,看着雾里的峡谷,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王芳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女孩看到了她,愣了一瞬,然后跑过来。
“妈!”
王芳蹲下来,抱住她。女孩哭,王芳也哭。两个人蹲在雾里,抱在一起,哭得说不出话。
沈飞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那种感知中,两个光点靠得很近,都在剧烈波动。不是痛苦,是重逢。陈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第一批钥匙,八个。老人一个,孩子七个,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十四岁。他们被安排在新建的木屋里,冰凌和孟医生挨个检查身体。有人发烧,有人营养不良,有人身上有伤。但没有生命危险,都活着。
小曼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眼睛里有一种沈飞熟悉的东西——不是同情,是理解。她也被关过,也等过。现在她出来了,别人也出来了。
小雨从菜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她走到那个最小的孩子面前,把黄瓜递给他。“给你。很甜。”
三岁的孩子看着她,接过黄瓜,咬了一口。然后笑了。
白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李淑芬站在她旁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新来的八个坐在最前面,老人捧着粥碗,手还在抖。孩子们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吃。
老吴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慢点吃,不够还有。”
一个孩子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叔叔,这是哪里?”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家。”
孩子点头,继续吃。
王芳坐在女儿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小娟吃完了饭,靠在妈妈肩上,闭着眼睛。她太累了,从岛上到大陆,坐船、坐车、走路,折腾了好几天。但她没有睡,只是靠着。
“妈。”她轻声喊。
“嗯。”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芳的眼泪又流下来。“妈在。妈一直在。”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新来的被带回木屋休息。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雾散了,星星出来了。那种感知中,五十四个光点都在他身后。新来的八个,加上原来的四十六个,五十四个了。他们的光点有强有弱,有亮有暗,但都在。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小娟。她在岛上待了三年。”
陈岚沉默了几秒。“她出来了。”
沈飞点头。“出来了。”
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洒满了整片天空。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盖房子,开菜地,给孩子们上课。但至少今天,有人回来了。
王芳的女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