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飞从睡梦中惊醒。
三十六个光点在他心中同时闪烁,每一个都清晰可辨。但有一个异常——最外围的那个,正在剧烈波动。那是王翠花。
他翻身下床,冲出木屋。陈岚被他惊醒,抓起枪跟在后面。
王翠花住在外围的一个小帐篷里,负责夜间警戒的人就安排在她旁边。但当沈飞赶到时,帐篷已经空了,警戒的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她被人带走了。”沈飞闭上眼睛,感知全力扩散。王翠花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是东南,距离已经超过两公里。
“追!”陈岚对着对讲机喊道。
三分钟后,沈飞和陈岚冲进夜色。老吴带着几个人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但对方速度太快,像是早有准备——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准的定点清除。
两公里的距离,追了十分钟,只缩短到一公里。
五公里,八公里,十公里——
王翠花的光点突然停下了。
沈飞的心一沉。不是休息,是被带到了目的地。那个地方,有几十个陌生的光点聚集。情绪冰冷,纪律严明——是委员会的执行者。
灰隼的人在等他们。
“停下。”沈飞按住陈岚,“是陷阱。”
陈岚喘着气,看着前方黑暗中的山林:“她知道是陷阱吗?”
沈飞闭上眼睛,感知王翠花的情绪。恐惧,愤怒,还有一丝……决绝。
她知道自己会被抓。她故意选在外围,故意被抓,是为了引开追兵,给营地争取时间?
“她……”沈飞的声音发涩,“她故意的。”
陈岚愣住了。
前方,山林里突然亮起探照灯。灰隼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在这片寂静的山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飞,我知道你来了。这个女人,叫王翠花,五十五岁,退休教师,二级钥匙。她很有勇气,主动做诱饵。但没用。”
沉默了几秒,然后灰隼继续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过来,换她走。第二,你看着我们怎么处理她。然后,我们再去找你。”
沈飞的拳头握紧。那种感知中,王翠花的情绪在剧烈波动——她在摇头,在无声地喊“别过来”。
陈岚拉住他的手臂:“别冲动。他有人质,我们也有。如果过去,就全完了。”
“我知道。”沈飞的声音很轻,“但我能感知到她。”
“感知到她,但救不了她。”陈岚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飞闭上眼睛。三十六个光点,正在变成三十五个。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光点即将熄灭,却无能为力。
“沈飞!”灰隼的声音再次响起,“倒数开始。十、九、八、七……”
王翠花的情绪突然平静了。那种恐惧消失了,愤怒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奇怪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沈飞猛地睁开眼睛。
“她要……”
话没说完,山林里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扩音器里的声音,是真实的、穿透夜空的枪声。
王翠花的光点,灭了。
沈飞僵在原地。那个刚才还在感知中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像蜡烛被吹灭,像星星坠落。
灰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外:“倒是刚烈。自己撞上枪口了。沈飞,你听到了吗?你的人替你死了。”
陈岚紧紧抓住沈飞的手臂,怕他冲出去。但沈飞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黑暗的山林。
三十五个光点。
现在只剩三十五个了。
---
凌晨四点,沈飞回到营地。
所有人都在等他。白鸽第一个迎上来,看到他的脸色,没有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苏念卿递过来一杯热水,沈飞接过,没有喝。
老吴从外面回来,摇头:“他们撤了。抓了人,杀了人,然后撤了。这就是清道夫——不在乎证据,不在乎程序,只在乎结果。”
珊瑚在照顾伤员,那个被击昏的警戒人员已经醒了,但精神很差。他知道王翠花是因为他才被抓的,心里全是愧疚。
张明远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他刚来一天,就亲眼看到有人死了。如果那天他没走,会不会也是这个下场?
沈飞环视屋里的人,那种感知扩散开来。三十五个光点,每一个都在剧烈波动——恐惧、愤怒、悲伤、绝望。王翠花的死,让所有人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不是安全的。随时随地,可能有人消失。
“我们得换个地方。”老吴说,“他们已经摸到这儿了,下次来就是总攻。”
“去哪?”苏念卿问,“全国都是委员会的眼线。”
沉默。
沈飞站起来,所有人看向他。
“有一个地方。”他说,“H的疗养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关了你二十三年地方?”李淑芬问白鸽。
白鸽点头,但眼神里有思索:“那里确实隐蔽。而且H还在那里,他有资源,有信息,有……”
“有阴谋。”老吴打断,“那是H的地盘,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不一定。”白鸽说,“H如果想抓我们,早就动手了。他帮沈飞成为蜂王,说明他的立场和灰隼不一样。”
沈飞点头:“他帮过我。不管为什么,至少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疗养院的地下设施可以容纳所有人,而且有独立的供电供水系统。灰隼的人不敢轻易进去——那是H的地盘。”
沉默。然后陈岚说:“我同意。”
其他人也慢慢点头。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赌一把。
---
上午八点,撤离开始。
三十五人分乘七辆车,从不同路线向疗养院进发。沈飞坐在第一辆车上,闭着眼睛,感知着每一个光点的移动。三十五个光点,像三十五颗星星,在意识中缓缓移动。
灰隼的人在追吗?暂时没有。但沈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清道夫不会停,直到最后一个钥匙被清除。
下午两点,第一批人到达疗养院。
H已经在等着了。他站在门口,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看到沈飞,微微点头。
“三十五个人。”他说,“少了两个。”
沈飞没有回答。他不想提刘建国和王翠花的名字,因为一提就会想起那些熄灭的光点。
H侧身让开:“进来吧。地下室够大,能容纳所有人。”
疗养院的地下比沈飞想象的更大。除了关押白鸽的那层,还有两层,有宿舍、食堂、医疗室、通讯中心。显然是委员会为应对紧急情况准备的。
“这里原本是长老会的避难所。”H解释,“但我改了一些设置,现在只有我能控制。”
沈飞看着他:“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H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站在能活下去的那一边。”
“什么意思?”
“长老会要清洗所有钥匙。”H说,“灰隼负责执行。我阻止不了,但可以保护一部分人。这就是为什么我帮你成为蜂王——不是为了委员会,是为了让钥匙们有一个可以连接的中心。”
沈飞盯着他的眼睛,那种感知全力扩散。这一次,他终于捕捉到了H内心的真实——不是阴谋,不是欺骗,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你累了。”沈飞说。
H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被你看穿了。”
他转身向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好好利用你的能力,沈飞。三十五个人,三十五条命,现在都在你手里。”
他走了。沈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
晚上,所有人安顿下来。
三十五个人,挤在原本设计容纳五十人的地下空间里,不算舒适,但安全。至少暂时安全。
沈飞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感知着每一个光点。张明远已经平静了一些,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聊天。李淑芬和母亲在一起,两人握着手。陈岚在检查武器,专注而警觉。苏念卿在调试设备,表情认真。老吴在和几个战斗人员商量防御。珊瑚在照顾伤员,动作温柔。冰凌在整理药品,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
三十五个人,三十五条命。
他要保护他们。
刘建国死了,王翠花死了。他不能再让任何人死。
沈飞睁开眼睛,看到陈岚走过来。
“想什么呢?”
“想怎么活下去。”沈飞说。
陈岚在他旁边坐下,靠着墙:“活一天算一天。我们又不是要长生不老,只要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就行。”
沈飞看着她,突然问:“你怕吗?”
陈岚想了想,点头:“怕。但更怕什么都没做就死了。”
沈飞沉默。他想起王翠花最后那种平静的情绪——她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意义。所以她选择了用自己的死,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她是个勇敢的人。”沈飞说。
陈岚知道他在说谁,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坐着,没有说话。
头顶是混凝土的天花板,再往上是疗养院的地面,再往上是夜空,和无数的星星。
三十五颗星星,在他们心中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