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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7章 !裂痕
    下午一点四十分,沈飞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东海大学生物楼。

    

    他没有直接去301室,而是在楼外绕了一圈,观察周围的情况。午后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散的学生经过。生物楼对面的图书馆门口,有几个学生在台阶上坐着聊天。远处的停车场,几辆车静静地停着,没有异常。

    

    但沈飞不敢掉以轻心。委员会的触角可能伸到了任何地方。他走进楼里,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三楼。每上一层,都停下来听一下动静。

    

    301室的门关着,和昨天一样。他打开门,屋里还是那张桌子两把椅子。沈飞检查了一遍房间——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桌子。

    

    一点五十五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沈飞站起来,走到门口。

    

    张明远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上次正式很多。手里还是提着那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张师傅,请进。”沈飞侧身让开。

    

    张明远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把布袋子放在脚边。他看了看沈飞,又看了看简陋的房间,表情有些复杂。

    

    “王同志,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他开口了,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您上次说体检结果有问题,我就一直琢磨,到底是什么问题。”

    

    沈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即回答。他需要观察张明远的状态——紧张,但不恐惧;困惑,但不防备。这是一个普通人在面对未知时的正常反应。

    

    “张师傅,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不好接受。”沈飞慢慢说,“但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张明远点点头,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沈飞从包里拿出那份名单的复印件——当然,只复印了张明远那一行,其他名字都涂黑了。他把复印件放在桌上,推到张明远面前。

    

    “您看看这个。”

    

    张明远低头看,眼睛眯起来,似乎在辨认那些字。几秒后,他抬起头:“这是我的名字、生日、身份证号。但这个基因序列号是什么?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基因检测。”

    

    “您做过。”沈飞说,“二十三年前,您所在的化工厂组织过一次集体体检。您还记得吗?”

    

    张明远皱眉想了想,缓缓点头:“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厂里发的通知,说是什么职业病筛查,让大家去抽血。”

    

    “那不是职业病筛查。”沈飞说,“那是基因采集。化工厂的体检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收集您的血样,分析您的基因。”

    

    张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我的基因有什么问题?”

    

    沈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第二份文件——父亲那封信的复印件,当然,隐去了所有涉及其他人的部分,只留下关于“钥匙”的段落。

    

    张明远接过信,开始读。沈飞观察着他的表情:从困惑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惊,从震惊到……

    

    恐惧。

    

    “这……这是什么意思?”张明远的手在发抖,纸也跟着抖,“什么钥匙?什么蜂群?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沈飞说,“因为您是名单上的人。您的基因很特殊,能和某种特定频率的信号产生共振。这种能力,用好了是天赋,用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措辞:“有人想利用这种能力,把拥有这种基因的人变成工具。”

    

    张明远盯着他,眼神里有惊恐,也有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什么卫生局的,对不对?”

    

    “对,我不是。”沈飞坦诚地说,“我父亲二十三年前参与了那个基因项目,后来发现项目有问题,试图阻止,结果死了。我这些年一直在调查,最近才找到这份名单。您在上面,所以我来找您。”

    

    “找我干什么?”张明远的声音提高了,“我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过!”

    

    “我知道。”沈飞说,“我没想让您做什么。我来找您,只是因为您有权利知道真相。二十三年前,有人偷偷采集了您的基因,在您的档案上标了记号。您这些年一直被他们关注着,只是您不知道。”

    

    张明远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手指还在抖。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我儿子呢?我儿子会不会也有这种基因?”

    

    沈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有可能。这种基因有遗传性。但您的儿子不一定在名单上,因为委员会只筛查了特定人群。”

    

    张明远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们会不会找我儿子?”

    

    “我不知道。”沈飞诚实地说,“但如果他们还在关注您,您儿子也可能被注意到。”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很久,张明远站起来,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推回给沈飞。

    

    “王同志,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让沈飞心里发紧,“但我就是个普通工人,退休了,带带孙子,养养花。这些事,我不想掺和。”

    

    “我理解。”沈飞也站起来,“我不会强求您做什么。但请您记住,如果您或您的家人遇到什么异常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那张纸上有个电话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张明远点点头,提起布袋子,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父亲……是个好人吗?”

    

    沈飞愣了一下,然后说:“是。”

    

    张明远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沈飞站在窗前,看着他走出生物楼,走过校园的小路,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一个普通人,被卷进一场他不知道的战争。他选择了退后,选择了继续过普通的生活。

    

    这选择,沈飞尊重。

    

    但他也知道,很多时候,生活不给人选择的机会。

    

    ---

    

    下午四点,沈飞回到安全屋。陈岚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样?”

    

    沈飞把经过说了一遍。陈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比预想的好。他没有报警,没有骂你是骗子。”

    

    “他会守口如瓶吗?”

    

    “会。”陈岚说,“普通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忘掉。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说了别人也不信。”

    

    沈飞点头。他也这么想。

    

    “明天我去见李淑芬。”陈岚说,“你休息。”

    

    “一起。”沈飞说,“两个人安全些。”

    

    ---

    

    第二天下午,他们一起去纺织厂家属院。

    

    李淑芬的家在四楼,还是那个老旧的楼道。陈岚敲门,门开了,李淑芬探出头,看到陈岚,脸上露出笑容:“小陈来啦?快进来。”

    

    沈飞跟在后面,李淑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屋里很小,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老式沙发和电视,茶几上放着水果和瓜子。李淑芬的儿子上班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坐,坐。”李淑芬招呼他们坐下,倒了水,“小陈,你上次说那个研究结果出来了,我就一直等着。到底是什么问题?”

    

    陈岚和沈飞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陈岚拿出准备好的文件,用和沈飞昨天几乎一样的方式,把真相告诉了李淑芬。

    

    李淑芬的反应和张明远不同。她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等陈岚说完,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这些年一直做梦,一个重复的梦。梦里有个穿白大褂的人,拿着针管,说要抽我的血。我每次都躲,但躲不掉。醒来就忘了,但过段时间又做。”

    

    沈飞和陈岚对视一眼。

    

    “您还梦到什么?”

    

    “还有一个地方,像医院,又像实验室。有很多人在排队,都穿着一样的病号服。我也在排队,但不知道排什么。”李淑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跟我儿子说过,他说是年轻时候看的电影记混了。”

    

    “也许不是电影。”陈岚轻声说。

    

    李淑芬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释然。

    

    “所以我不是神经病,是被人抹掉了记忆?”

    

    “差不多。”沈飞说,“您本来有另一种生活,但有人把它拿走了。”

    

    李淑芬点点头,又沉默了。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旧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这是我妈。”她把相框递给沈飞,“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但有一次整理东西,翻到一张老照片,背面写着字:东海生物技术中心,1982年。那是我出生前一年。”

    

    沈飞接过相框,仔细看。照片上是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一栋楼前。楼上的牌子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认出几个字:东海……技术……中心。

    

    李淑芬的母亲,也在委员会工作过?

    

    “您母亲叫什么?”

    

    “李玉芳。”李淑芬说,“在纺织厂当会计,一直干到退休。”

    

    沈飞快速回忆名单,没有李玉芳这个名字。但名单只记录“钥匙”,不记录研究人员。

    

    “这张照片能借我几天吗?”

    

    李淑芬点头:“拿去吧。我留着也没用。”

    

    沈飞把照片小心收好。

    

    临走时,李淑芬送到门口。陈岚握着她的手,说:“阿姨,如果您遇到什么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们。那张纸上有电话。”

    

    李淑芬点点头,突然问:“小陈,你也有那种基因吗?”

    

    陈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

    

    李淑芬看着她,眼神复杂:“那你要小心。梦里的那些人,不好惹。”

    

    ---

    

    回到安全屋,沈飞把那张照片扫描进电脑,放大细看。

    

    照片很模糊,但依稀能看清背景建筑上的字:东海生物技术研究中心。建筑风格和现在的东海中心很像,但更老旧一些。

    

    人群中,有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第二排最边上,模样和李淑芬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李玉芳。

    

    沈飞仔细辨认其他面孔。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第一排中间,有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年轻。但那张脸……

    

    他放大,再放大。模糊的像素逐渐成形。

    

    那张脸,和他在监察者之眼安全屋里见过的一个人很像。

    

    白鸦。

    

    不,不是现在的白鸦,是年轻时的白鸦。或者说,是和白鸦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人。

    

    沈飞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把照片保存,然后拨通了白鸦留下的那个紧急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是我。”沈飞说。

    

    “什么事?”白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1982年,你在东海生物技术研究中心工作过?”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白鸦说:“你查到什么了?”

    

    沈飞没有回答,而是问:“李玉芳,你认识吗?”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白鸦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职业性的平静,而是带着一丝沈飞从未听过的情绪:

    

    “她是我妻子。”

    

    房间里仿佛有雷声滚过。

    

    “你妻子?”沈飞的声音也变了,“那李淑芬……”

    

    “是我女儿。”白鸦说,“我亲生女儿。”

    

    沈飞的大脑一片空白。白鸦是李淑芬的父亲?那个被清除了记忆的普通女人,是白鸦的女儿?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1982年,我在东海中心做研究员,负责基因测序。”白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现在听起来更像是用力压制的结果,“李玉芳是我的助手,后来成了我的妻子。李淑芬出生那年,她带着女儿离开了委员会,因为我反对把女儿纳入‘钥匙’名单。”

    

    “然后呢?”

    

    “然后委员会把李玉芳调离,让她们母女过普通人的生活。”白鸦说,“条件是我不再反对‘钥匙’计划,并且加入监察者之眼。”

    

    “你同意了?”

    

    “我有选择吗?”白鸦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她们活下来了,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这就够了。”

    

    沈飞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李淑芬那张平静的脸,想起她说“梦里的那些人不好惹”。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不知道父亲一直在暗中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沈飞问。

    

    “因为你父亲。”白鸦说,“当年他也面临同样的选择。他选了另一条路,结果死了。我选了这条路,活了二十三年,但每一天都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像他一样。”白鸦说,“后悔在女儿面前,一辈子只能是个陌生人。”

    

    电话挂断了。

    

    沈飞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白鸦的秘密,李淑芬的秘密,陈岚的秘密,他自己的秘密……

    

    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

    

    而这根线的另一端,通向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敌人。

    

    ---

    

    晚上,沈飞和陈岚商量下一步。

    

    “李淑芬的父亲是白鸦。”陈岚听完,沉默了很久,“那她安全吗?”

    

    “暂时安全。”沈飞说,“委员会不知道白鸦和她的关系,至少现在不知道。”

    

    “白鸦会保护她吗?”

    

    “会。”沈飞肯定地说,“他用二十三年的沉默换她们活着,现在更不会让她们出事。”

    

    陈岚点点头,然后问:“那名单上的其他人呢?我们继续找?”

    

    沈飞想了想:“继续。但速度要放慢,不能暴露。白鸦这条线暂时不动,关键时候能用。”

    

    “用他干什么?”

    

    “当内应。”沈飞说,“他在委员会高层,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只要我们握着他的秘密,他就得继续帮我们。”

    

    陈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你在利用他。”

    

    “对。”沈飞没有否认,“就像他在利用我。我们各取所需。”

    

    这是谍战的规则。没有人是纯粹的朋友,也没有人是纯粹的敌人。只有利益,只有交换,只有活着。

    

    陈岚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明灭。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李淑芬正在家里看电视,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打来了电话;张明远正在小区里遛弯,不知道自己的基因被标注在名单上;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过他们普通的生活,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改变。

    

    沈飞和陈岚,正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前路漫漫,危险重重。

    

    但他们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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