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在不安的睡眠中猛然惊醒,梦里的那句话——“你们都在计划之中”——还在耳边回响。他坐起身,房间里昏暗的光线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物流园小旅馆的窗帘厚重,只有边缘透进一线午后的阳光。
手表显示下午三点。他睡了六个小时,但疲惫感丝毫没有减轻,左肩的伤口在睡梦中被压迫,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一角。物流园依然繁忙,货车进进出出,工人们在装卸区忙碌。一切看起来正常,但沈飞的目光扫过几个关键位置——停车场入口、办公楼下、装卸区的制高点。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或车辆。
但直觉告诉他,平静只是表象。
敲门声响起,两轻一重。沈飞开门,苏念卿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
“有情况。”她走进房间,将平板放在桌上,“我监听了物流园的无线网络,捕捉到一些加密信号。信号源不稳定,但特征和委员会使用的通讯协议高度相似。”
“他们在附近?”沈飞立刻警觉。
“不一定在物流园内,但肯定在这个区域。”苏念卿调出地图,上面有几个闪烁的红点,“信号出现在三个位置:物流园东侧五百米的通讯塔,西侧两公里的商业区,还有……这里。”
她指向物流园内部的一个坐标——正是他们所在的旅馆区域。
“我们被定位了?”
“可能只是常规扫描。”苏念卿说,“委员会如果在全市搜索,物流园这种流动人口密集的地方肯定会重点排查。但信号出现在旅馆附近,说明他们至少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
沈飞快速思考。如果他们已经被发现,为什么委员会没有直接行动?是在等待更多目标出现,还是在确认情报?
“老周呢?”
“在隔壁房间休息,我让他保持警戒。”苏念卿说,“我们需要决定:是立刻离开,还是按原计划晚上去春风茶楼。”
沈飞走到窗边,再次观察外面。如果委员会已经知道他们在这里,离开可能会直接撞进埋伏。但留在旅馆同样危险,等于是坐以待毙。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他做出决定,“不离开,但也不被动等待。主动侦查,确认威胁等级。”
“怎么做?”
“你去商业区,检查那个信号源。我去通讯塔。老周留在旅馆,监控周围的动静。”沈飞说,“如果发现委员会的人,不要接触,立刻返回。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部署规模和意图。”
“太冒险了。”苏念卿皱眉,“分头行动,一旦有人被抓……”
“那其他人就按备用计划撤离。”沈飞打断她,“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盲目行动。春风茶楼可能是个陷阱,也可能是个机会。我们需要信息来做判断。”
苏念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但我们需要伪装和通讯设备。”
他们从背包里拿出最后的一些装备:两套普通的工装,两个微型耳麦,还有简易的化妆工具——主要是改变肤色和发型。沈飞用粉底将脸涂得暗一些,戴上眼镜,头发梳成不同的样式。苏念卿则放下头发,戴上帽子,换上更宽松的衣服。
下午四点,他们分头离开旅馆。沈飞骑着一辆从物流园“借”来的电动三轮车,假装是送货员。苏念卿则步行,混入下班的人群中。
通讯塔在物流园东侧的一个小山坡上,周围是稀疏的树林和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沈飞将三轮车停在工地外,步行接近。他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从树林边缘绕到通讯塔后方。
通讯塔是标准的移动信号基站,高约三十米,底部有设备箱和一个小型配电房。塔下停着一辆白色工程车,车门上印着“电信维修”的字样。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在车旁抽烟,看起来像普通的维修工。
但沈飞注意到了细节:其中一人的站姿过于笔直,手始终保持在腰侧附近——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习惯。另一个人的反光背心下隐约有黑色战术服的轮廓。
委员会的人,伪装成维修工。
沈飞隐蔽在树林里,用微型望远镜观察。他发现通讯塔的顶部加装了一个额外的天线——不是标准的移动通讯设备,更像是某种监听或扫描装置。设备箱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除了常规设备,还有一台黑色的机器,指示灯在闪烁。
他在心里记下这些细节,然后开始后撤。但就在这时,工程车上的对讲机响了,一个声音传出:“B组报告,西侧商业区发现可疑目标,女性,正在接近信号源。请求指示。”
沈飞的心一沉。苏念卿被发现了。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确认目标特征。如果是名单上的人,实施监控,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不是,驱离即可。”
“明白。”
两个伪装成维修工的人立刻上车,工程车启动,向商业区方向驶去。
沈飞迅速离开树林,骑上三轮车返回物流园。途中,他通过耳麦尝试联系苏念卿,但只有杂音——可能通讯被干扰了。
回到旅馆时,老周正在窗边警戒,看到沈飞回来,立刻汇报:“十五分钟前,有三辆黑色轿车进入物流园,停在办公楼下。下来八个人,分两组,一组进入办公楼,一组开始在园区内巡查。”
“巡查到哪了?”
“还在装卸区,暂时没有靠近旅馆。”老周说,“但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半小时就会查到这里。”
时间紧迫。沈飞再次尝试联系苏念卿,这次接通了。
“我在商业区,被盯上了。”苏念卿的声音压低,背景是街道的嘈杂声,“至少两个人尾随我,可能更多。我需要甩掉他们才能回去。”
“商业区有委员会的信号源,你靠近了吗?”
“靠近了,是一个小型中继站,伪装成广告牌。”苏念卿说,“我拍到了设备照片,但现在无法传输。沈飞,这个中继站的作用不只是监听,它在主动扫描生物特征——我看到了热成像装置的镜头。”
生物特征扫描。委员会在找人,而且是特定的人。
“Ω-7基因携带者。”沈飞立刻明白了,“他们不仅在找我们,还在找本地的基因携带者。商业区人流量大,是理想的筛查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念卿问,“我甩掉尾巴需要时间,但旅馆那边……”
“旅馆不能再待了。”沈飞做出决定,“你直接去春风茶楼附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隐蔽。我和老周现在撤离,去茶楼与你会合。我们提前行动,不等晚上。”
“现在才下午五点,茶楼还在营业,人多眼杂。”
“正因为人多,才好混入。晚上反而可能清场设伏。”沈飞说,“我们在茶楼后门的小巷汇合,一小时后。如果一小时后你没到,我们就按最坏情况处理。”
“明白。”
切断通讯,沈飞快速收拾装备。他和老周将房间里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清理干净,包括指纹、毛发、任何个人物品。然后用专门的溶剂擦拭表面,破坏可能的生物样本。
五分钟后,他们离开房间。下楼时,沈飞注意到前台换了人——不再是上午那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妇女,而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坐姿端正,眼睛不时扫视大堂。
可疑。
他们从侧门离开旅馆,混入物流园的工人流中。老周推着一辆手推车,上面堆着几个纸箱,看起来像是在搬运货物。沈飞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监工。
经过办公楼时,沈飞用余光看到那三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但车上没有人。办公楼里,透过玻璃能看到有人在和物流园管理人员交谈。
他们顺利离开物流园,沿着街道向北走。春风茶楼在市中心,距离物流园大约五公里。他们不能乘车——公共交通有摄像头,出租车需要登记——只能步行。
下午五点半,城市的下班高峰开始。街道上车流拥挤,人行道上行人如织。沈飞和老周混在人群中,尽量保持自然的速度和姿态。
途中,沈飞注意到街角的监控摄像头似乎比平常更多。一些路灯杆上加装了新的设备箱,上面有细小的天线。商业区的广告屏上,除了常规广告,偶尔会闪过一些公益宣传画面——关于公共卫生、基因检测的重要性。
委员会的渗透无处不在。
六点十分,他们到达春风茶楼所在的街区。这是一个老城区,街道狭窄,两侧是三四层的老式建筑,底层是店铺,上面是住宅。春风茶楼是一栋三层小楼,飞檐翘角,木制门窗,招牌是古朴的隶书。
茶楼还在营业,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灯笼。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不少客人,大多是中老年人,喝茶、下棋、聊天。看起来很平常。
沈飞和老周绕到茶楼后面的小巷。这里堆放着垃圾桶和杂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茶叶和食物残渣的气味。小巷另一头通向下一个街区,是个四通八达的迷宫。
苏念卿还没到。
他们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等待。沈飞看了看表:六点十五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小巷里偶尔有人经过——大多是茶楼的工作人员出来倒垃圾,或者附近居民抄近路。每次有人经过,他们都屏息隐藏。
六点三十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巷口。是苏念卿,她换了衣服,现在是普通的休闲装,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她看到沈飞的手势,走了过来,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先观察周围。
“尾巴甩掉了?”沈飞低声问。
“甩掉了,但可能被拍了照。”苏念卿说,“商业区的摄像头密度很高,我虽然避开了一些,但不能保证全部避开。”
“茶楼里面什么情况?”
“我十分钟前从前面经过,看了一下。”苏念卿说,“一楼大厅有十二个客人,二楼有包厢,三楼似乎是办公区。茶楼的工作人员有三个:一个掌柜,两个茶艺师。但没有看到疑似接头人。”
“王海说的接头暗号是什么?”
“点一壶‘明前龙井’,要求用‘青瓷盏’,水温‘九十度’。”苏念卿回忆,“这是三级暗号,表示情况紧急,需要立刻支援。”
“谁去?”老周问。
“我去。”沈飞说,“你们在外面警戒。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茶楼里有异常动静,你们立刻撤离,按备用计划北上。”
“我和你一起去。”苏念卿说。
“不行,两个人太显眼。而且,如果这是个陷阱,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沈飞检查了隐藏的武器——只有一把匕首,手枪在之前的逃亡中丢失了,“老周,你守住小巷出口。苏念卿,你到对面的楼上,找个能看到茶楼前门和后门的位置,用这个。”
他递给她一个微型望远镜和一个小型通讯器。
“如果看到委员会的人靠近,立刻警告。”
“明白。”
沈飞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小巷,绕到茶楼正门。
推开木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楼里弥漫着茶香和檀香的味道,装修古朴,桌椅都是老式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和书法作品,角落里摆着一架古筝。
掌柜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后算账。看到沈飞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客人几位?”
“一位。”沈飞说。
“大厅还是包厢?”
“大厅就好,安静点的位置。”
掌柜引他到靠窗的一个位置,这里能看到街景,也能看到茶楼内部的大部分区域。沈飞坐下,装作随意地打量周围。
客人大多是中老年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看报,有的低声交谈。一切看起来正常,但沈飞的直觉在警告——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刻意。
茶艺师走过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穿着旗袍,举止优雅:“客人想喝什么茶?”
“明前龙井。”沈飞说,“用青瓷盏,水温九十度。”
茶艺师的眼神微微变化,但很快恢复平静:“好的,请稍等。”
她转身离开。沈飞注意到,她没有直接去泡茶,而是先走到掌柜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掌柜抬起头,看了沈飞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茶艺师端来茶具。青瓷茶盏,白瓷茶壶,还有一个温度计。她仔细地控制水温,然后冲泡。整个过程专业而安静。
茶泡好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声说:“客人慢用。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按桌上的铃。”
沈飞点头,端起茶盏。茶汤清澈,香气扑鼻。但他没有喝——暗号是否被识别,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等了几分钟,茶楼里一切如常。就在他开始怀疑时,掌柜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账本。
“客人,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掌柜说,“我们茶楼在做老客户回馈活动,需要登记一下信息。您是老客户吗?”
“第一次来。”沈飞说。
“那也没关系,新客户也有优惠。”掌柜翻开账本,推到沈飞面前,“请在这里留下联系方式,下次来可以打折。”
账本上是一张表格,需要填写姓名、电话、地址。但在表格的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符号——三个同心圆,中间一个点。和王海钥匙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沈飞心中一凛。他拿起笔,在表格上写下伪造的信息,但在符号旁边,用笔尖轻轻点了三下——这是王海说的二级确认暗号。
掌柜看到这个动作,眼睛微微眯起。他合上账本,低声说:“客人,您的茶凉了,需要换一壶吗?”
“不用,刚好。”沈飞回答。
“那请慢用。后厨新做了点心,一会儿给您送一份。”
掌柜离开。沈飞知道,暗号已经确认,接下来就是等待真正的接头。
他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此刻他尝不出滋味,所有的感官都在警惕周围的动静。
十分钟后,茶艺师端来一盘点心——绿豆糕。盘子下压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她放下点心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沈飞等茶艺师离开后,才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三楼,最里间,十五分钟后。”
他将纸条吞下,继续喝茶。十五分钟,不长不短,正好可以观察茶楼里是否会有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楼里的客人陆续离开了一些,又进来几个新的。掌柜依然在柜台后算账,茶艺师在忙碌。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沈飞注意到一个细节:新进来的客人中,有一个年轻男子,坐在离楼梯最近的位置,点了茶后一直没有喝,眼睛不时扫视周围。另一个坐在角落的老人,虽然在看报纸,但报纸一直没有翻页。
茶楼里有至少两个警戒人员。
十五分钟到了。沈飞起身,走向楼梯。经过柜台时,掌柜没有抬头,但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拨动了两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但沈飞记得王海说过,这是“安全”的信号。
他走上二楼。二楼是包厢区,走廊铺着地毯,两侧是木门。他走到走廊尽头,上三楼。
三楼很安静,与廊两侧是房间,门都关着。最里间的门上没有标识,但门把手是铜制的,擦得很亮。
沈飞敲了敲门,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他看了沈飞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让开路。
沈飞走进房间。这是一个书房,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籍和文件。中间一张大书桌,上面堆着资料和地图。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有台灯提供照明。
男人关上门,上了锁,然后转身:“王海的朋友?”
“是。”沈飞说。
“暗号?”
“明前龙井,青瓷盏,九十度。”
“二级确认?”
“三点确认。”
男人点点头,走到书桌后坐下:“我是‘春风’。王海三个月前来过这里,留下了你的信息和一部分资料。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就说明情况已经非常危急。”
“王海现在在哪?”沈飞问。
“不知道。”春风摇头,“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两周前,他说要去调查一个重要线索,之后就断了联系。我猜……他可能已经出事了。”
沈飞的心沉了一下,但这不是意外。王海留下的视频已经预示了这个可能。
“我需要帮助。”沈飞直入主题,“我们拿到了‘盘古计划’的部分数据,包括Ω-7基因的真相和七个站点的信息。但委员会在全力追捕我们,我们有两个重伤员需要治疗,还有重要情报需要传递出去。”
春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们拿到的数据,具体包括什么?”
“基因序列、实验记录、受试者名单、站点位置、还有……”沈飞停顿了一下,“还有‘雪原哨站’的异常情况记录。”
春风的脸色变了:“你们知道‘雪原哨站’?”
“知道。那里似乎发生了反抗。”
“不只是反抗。”春风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雪原哨站’是七个站点中最早建立的,也是最早出问题的。三个月前,那里的实验团队突然全部失联,站点被破坏。委员会派了三批人去调查,都没有回来。”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照片和报告。照片上是一个位于雪山中的建筑群,部分建筑坍塌,有明显的爆炸痕迹。报告上有手写的备注:“全体人员失踪,设备被毁,数据被删除。现场发现抵抗痕迹,疑似内部叛乱。”
“内部叛乱?”沈飞皱眉。
“不确定。”春风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在那里破坏了委员会的计划,而且成功了。从那以后,‘盘古计划’的进度就受到了影响。委员会被迫调整策略,加速其他站点的筛选进度。”
沈飞快速思考。如果‘雪原哨站’真的有人成功反抗,那么这些人可能还在那里,或者逃到了其他地方。他们可能是盟友。
“你能联系到他们吗?”他问。
“不能。”春风摇头,“‘雪原哨站’失联后,委员会封锁了那片区域。而且,那里靠近边境,地形复杂,常年积雪,普通人很难进入。”
“但我们有人在那里。”一个声音突然从书架后传来。
沈飞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书架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暗门,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穿着登山装,脸上有冻伤留下的疤痕。她的眼神锐利,动作干脆,一看就是经历过野外生存的人。
“你是谁?”沈飞警惕地问。
“我是从‘雪原哨站’逃出来的。”女人走到书桌前,看着沈飞,“我的代号是‘冰凌’。三个月前,我和其他十七个人破坏了那个站点,然后分头逃离。我是唯一到达这里的。”
沈飞看向春风,春风点头:“冰凌一个月前找到我,带来了‘雪原哨站’的完整情报。但她受伤严重,一直在养伤。”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沈飞问冰凌。
“我们摧毁了基因数据库,杀死了主管,释放了所有受试者。”冰凌的语气平静,但内容惊人,“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盘古计划’的终极目标文件。”
“终极目标?不是群体意识同步吗?”
“那只是表面。”冰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真正的目标是建立‘绝对服从的精英阶层’。委员会筛选Ω-7基因携带者,不是随机挑选,而是有特定标准:高智商、低情感反应、强服从性。他们想创造一批完全听命于他们,又能高效执行任务的‘新人类’。”
纸上是一个复杂的图表,显示了筛选流程和培养方向。最终产物被标注为“管理者阶层”,负责控制普通人类。
“而普通人类,”冰凌继续说,“将被通过基因编辑和神经控制,改造成……‘生产者阶层’。负责劳动、生产、生育,但没有自主意识,没有反抗能力。”
沈飞感到一股寒意。这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因为我是那个站点的研究员之一。”冰凌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我参与了早期实验。但当我看到实验结果时……我无法接受。那些受试者,他们失去了喜怒哀乐,失去了恐惧和欲望,变成了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她看向沈飞:“王海知道一部分真相,但他不知道全部。他以为委员会只是想控制人类,但实际上……他们想重新定义人类。”
房间陷入沉默。台灯的光线在书页上投下阴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现在怎么办?”沈飞打破沉默,“我们需要阻止他们。”
“阻止已经不够了。”冰凌说,“七个站点中,五个已经投入运行。至少有五百名‘新人类’被培养出来,分散在全国各地。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但随时可以‘激活’,成为委员会最忠诚的工具。”
“激活?”
“通过特定的声波或电磁信号。”冰凌说,“Ω-7基因携带者的大脑中有一个‘开关’,一旦打开,就会进入完全服从状态。这是实验的最终阶段,在‘雪原哨站’已经测试成功。”
沈飞想起徐锐的话——委员会在造神。现在看来,他们造的不是神,而是奴隶主和奴隶。
“我们需要摧毁所有站点,释放所有数据,让公众知道真相。”他说。
“但首先,你们需要活着离开这里。”春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茶楼外面已经有委员会的人。他们可能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但肯定怀疑这个联络点。”
沈飞走到窗边,从缝隙向下看。街对面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巷子口也有人影在晃动。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
“可能是我被跟踪了。”冰凌说,“我一个月前来这里时,虽然很小心,但不能保证完全没被注意。委员会可能一直在监视这个区域,等待有人来接头。”
“有后路吗?”沈飞问春风。
“有。”春风走到书架前,移开几本书,后面是一个暗格。他按下按钮,地板上一块木板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地道,通到两个街区外的仓库。但从那里出去,也可能有埋伏。”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沈飞说,“冰凌,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冰凌点头:“我需要把情报传递出去。而且,我知道其他站点的具体防御弱点和内部结构。我能帮你们。”
“好。春风,你呢?”
“我留下。”春风说,“茶楼需要有人维持,否则委员会会立刻知道我们逃了。而且,我还有其他联络人需要通知。”
沈飞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他伸出手:“保重。”
春风握住他的手:“保重。记住,北上三百公里,有个叫‘白石镇’的地方,那里有我们的人。如果他们还在,能帮你们继续北上。”
他们迅速准备。冰凌从暗室里拿出一个背包,里面是资料和一些装备。沈飞通过耳麦联系苏念卿和老周:“茶楼暴露,有埋伏。我们从地道撤离,目的地两个街区外的旧仓库。你们立刻去那里接应,注意安全。”
“明白。”苏念卿的声音传来。
沈飞、冰凌和春风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然后进入地道。楼梯很陡,,出口在仓库的地下室。仓库已经废弃,但出口隐蔽,一般不会被发现。”
“谢谢。”沈飞说。
春风点点头,关上地板。木板合拢,隔绝了上面的光线。
地道狭窄,只能弯腰通过。空气混浊,有霉味和土腥味。他们打着手电筒,快速前进。冰凌在前面带路——她显然走过这条地道,对路线很熟悉。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有个观察孔。
冰凌先透过观察孔向外看,然后回头低声说:“安全。仓库里没人。”
她轻轻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地下室,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他们爬出来,冰凌将门恢复原状,用箱子遮住。然后三人走上楼梯,来到仓库一层。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处漏雨的地方积着水。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但这里异常安静。
沈飞通过耳麦联系:“我们到了仓库。你们在哪?”
“在仓库东侧的小巷。”苏念卿回答,“外面有巡逻车经过,暂时不能靠近。你们等我们的信号。”
“明白。”
他们躲在仓库的阴影里等待。冰凌检查了背包里的物品,然后看向沈飞:“你们有几个人?”
“三个在外面,还有两个重伤员在别处治疗。”沈飞说,“我们需要交通工具北上。”
“车辆我可以解决。”冰凌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备用的车和物资。但需要穿过半个城市。”
“安全吗?”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冰凌说,“但那个点只有我知道,委员会应该还没发现。”
正说着,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沈飞立刻警觉,示意隐蔽。他们躲到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从缝隙观察。
两辆黑色SUV停在仓库门口,车上下来六个人,全部武装。其中一人用手电筒照向仓库内部,光束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搜。”领头的人命令。
搜查队进入仓库,呈扇形散开。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叉扫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沈飞握紧匕首,冰凌也拿出了武器——一把军刀。老周在外面,苏念卿也在外面,他们不能开枪,否则会暴露位置。
搜查队越来越近。一个人走向他们藏身的木箱堆,手电筒的光束已经照到了箱子的边缘。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警报声。搜查队立刻转身,冲向门口。
“外面出事了!”领头的人喊道。
他们跑出仓库。沈飞从缝隙看到,一辆货车撞在了仓库外的围墙上,引擎盖冒着烟。司机从车上跳下来,大声喊着什么。
是苏念卿和老周制造的混乱。
“现在!”沈飞低喝。
三人趁机从仓库后门溜出,钻进旁边的小巷。苏念卿和老周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立刻示意跟上。
他们在小巷里奔跑,身后传来搜查队的喊声和脚步声。但小巷复杂,岔路多,很快他们就甩掉了追兵。
跑了大约十分钟,他们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停下。所有人都喘着气,冰凌的伤口似乎裂开了,她捂住腹部,脸色苍白。
“你怎么样?”沈飞问。
“旧伤,没事。”冰凌咬牙说,“跟我来,安全点不远了。”
她带着他们穿过院子,进入另一条小巷,最后来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门锁着,但冰凌知道密码——她输入数字,门开了。
他们上到三楼,冰凌打开一个房间的门。里面是个一居室,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窗户都用厚窗帘遮着,看不到外面。
“这是我临时的安全屋。”冰凌说,“食物、水、药品都有。还有……”
她走到卧室,移开衣柜,后面是一个隐藏的储物间。里面有两套装备:防弹衣、武器、通讯设备,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发电机。
“这些是‘雪原哨站’的遗留物资。”冰凌说,“我逃出来时带了一些,藏在这里。”
沈飞检查武器:三把手枪,五个弹匣,两把匕首,还有两个烟雾弹。虽然不多,但比他们之前强多了。
“车呢?”他问。
“楼下地下室有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油箱满的,备胎、工具齐全。”冰凌说,“但我们需要规划路线。委员会肯定已经封锁了出城的主要道路。”
苏念卿已经在地图上规划:“出城有六条主要道路,肯定都有检查站。但我们可以不走公路——城北有一条废弃的铁路,通往山区。铁路已经停运十年,但路基还在,越野车能开。”
“铁路通向哪里?”
“向北八十公里,到一个废弃的矿区。从那里可以转入县道,继续北上。”苏念卿说,“但铁路线路况不明,可能有塌方或障碍。”
“总比闯检查站强。”沈飞说,“我们需要联系陈岚他们,确认他们的状况,然后决定下一步。”
他拿出通讯器,尝试联系。但信号很弱,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沈飞……我们在山里……找到老韩头……徐锐情况……恶化……需要……”
通讯中断了。
沈飞的心一沉。徐锐情况恶化,这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折返,或者……
“我们不能回去。”冰凌看着他的表情,猜到了什么,“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而且,如果伤员需要医疗,最好的办法是继续北上,到达安全地点后,再派人接应他们。”
“但如果我们不回去,他们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老周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个抉择太艰难。
就在这时,冰凌的背包里突然传来滴滴声。她打开背包,拿出一个老式的寻呼机大小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白石镇联络点被毁,所有人员被捕或死亡。勿往。”
消息的来源是一个陌生的代码,但冰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秋风’。”她低声说,“他在白石镇,是我们最后的联络人。如果他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们北上的路线可能已经被彻底封锁。
窗外,城市的夜空被警笛声划破。远处的街道上,红蓝色的警灯在闪烁。
委员会正在收网。
而他们,被困在城市里,前路被封锁,后路已断。
沈飞看着地图,看着房间里的同伴,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们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一个能在绝境中杀出血路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