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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到的第二天上午。
松江第一师范大学的校园。
林铮陪着白若雪走到三号女生宿舍楼四楼。
虽说已经在招待所办理了入住,但宿舍还是要认一认的。
毕竟中午午休的时候,如果不方便回招待会,在宿舍躺一躺也行。
此刻。
四零二宿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几个女生的笑闹声。
林铮停下脚步,低声交代:“你自己先进去走个报到流程,认认床铺。”
“大件行李都安顿在招待所了。”
“顺便也认识一下同寝室的室友。”
“有事叫我,我在门外站一会儿。”
白若雪点点头,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宿舍水磨石的地面有些潮湿,靠墙摆着六张掉漆的上下铺铁架床。
屋里已经到了四个女生,正围在窗边聊天。
靠窗的下铺坐着两人。
一个穿红色的的确良格子衬衣,头发烫着时髦的微卷。
另一个穿着呢子西装外套,脚下踩着带跟的黑皮鞋。
这两人旁边放着几个画着牡丹花的铁皮暖壶,手里正拿着进口的铁盒饼干分吃。
看到白若雪推门进来,屋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几个人的目光纷纷落在白若雪身上。
白若雪身上穿着夏明月手工缝制的藏青色毛呢大衣。
脚踩着姜绵绵一针一线纳出来的黑布鞋。
穿红格子衬衣的女生盯着白若雪脚上的布鞋。
转头对旁边的女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开口:“丽丽,咱们这宿舍还真分来个穿黑布鞋的。”
“你看看那大衣的针脚,一看就是村里裁缝做的。”
那个叫丽丽的女生笑了一声。
眼神在白若雪的提包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妈来送我的时候就说,这届高考刚恢复,什么人都能考。”
“这要是分在了一个班,平时连个共同话题都找不到。”
“我们平时用的那些工业券、侨汇券,人家估计见都没见过。”
白若雪没有说话。
她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下铺前,把手里的包放在木板床上,准备打开拉链。
红格子衬衣女生见白若雪不吭声,以为她是个好欺负的软面团。
她站起身走过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白若雪。
“哎,新来的。”
“我叫王红红,省城教育局子弟中学的。”
“这靠窗的两个下铺我们占了,光线好。”
王红红抬起下巴,“你去靠门的那个铺位。”
“还有,你那破包别碰着我的皮箱。”
“以后洗衣服的时候小心点,乡下染的土布容易掉色,别染了我们挂在走廊的好衣服。”
白若雪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王红红。
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抬起手,将大衣的领子整理平整。
“我叫白若雪,从罗峰村大队来。”
白若雪的声音很平静,“床位是学校分的,这是我的位置。”
“还有,我的衣服掉不掉色,不需要你操心。”
“既然分在一个宿舍,大家互相留个体面最好。”
王红红被白若雪的态度噎了一下,觉得大失颜面。
她在省城高干子弟圈子里横行惯了。
到了大学宿舍自然想当个发号施令的大头头。
“体面?乡下来的还讲究体面?”
王红红提高音量,冷笑出声,“咱们这可是中文系,讲究文学底蕴。”
“我家里书柜上摆的全是外国名著,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我倒背如流。”
“你在乡下种地喂猪,看过正经书吗?”
“别以为死记硬背过了分数线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
“真到了上课写文章论见识的时候,你连一句话都接不上,那才叫丢人。”
白若雪的目光落在王红红床头那本崭新的精装书上。
“你看过《安娜·卡列尼娜》?”
白若雪直视着王红红的眼睛,语气平稳,“安娜的丈夫叫卡列宁。”
“不是你刚才跟同伴吹嘘的卡列斯基。”
“你把书摆在床头,书脊连折痕都没有。”
“拿一本没翻过的书来撑场面,这不叫底蕴,这叫虚荣。”
“中文系看重的确实是底蕴,但真正的底蕴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修养。”
“而不是靠着父母的职位,在宿舍里对同学评头论足。”
王红红愣住了。
她不过是看过几本书的封皮,里面的内容根本没细读过。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穿着黑布鞋的乡下知青,居然张口就能点出她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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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红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喊道:“你少在这咬文嚼字!”
“我可是考了二百七十五分,凭着省城重点中学前十名的底子考进来的!”
“你一个泥腿子,凭什么教训我!”
白若雪转过身,拉开提包的拉链。
将那张录取通知书,以及县教育局出具的成绩单拿出来,平放在床板上。
“二百七十五分,很值得炫耀吗?”
白若雪指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字字清晰,“我没上过省城的重点中学。”
“我插队十年,每天干农活。”
“但我这次高考的总分是三百四十二分,全省第九名!”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听不到一点杂音。
三百四十二分。
全省第九名!!
在场的所有女生都睁大了眼睛。
王红红和丽丽两个人,更是如雷击了一半,愣在原地,
她们不过是刚刚踩着录取分数线进来的普通学生。
面对此等对高分,她们的优越感被砸得粉碎。
王红红的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她涨红着脸退回了自己的床边,一声不吭地坐下。
再也不敢看白若雪一眼。
门外的走廊上,林铮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他推开门,提着网兜走了进去。
王红红刚吃了瘪。
如今,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她立刻找到了撒气的借口,大声喊道:“女生宿舍男同志不能随便进!”
“你出去!”
“再不走,我喊人了!”
林铮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白若雪床边,把网兜里的毛毯放好。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钱和票据,直接拍在白若雪的床板上。
“这是一百五十块钱现金,还有五十斤粮票。”
林铮的声音低沉稳重,在安静的宿舍里异常清晰。
“省城物价高。”
“学校食堂的饭菜没油水。”
“你拿着这些钱和粮票,去国营大饭店点小炒吃,别委屈了自己的胃。”
屋里刚才发生的事情,林铮都清楚听到了。
他之所以要进来,当众给白若雪粮票和钱。
就是要打脸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让她们都再也不敢欺负白若雪!
屋里的几个女生见状,全傻眼了。
一百五十块钱现金。
这在当时这个年代,可以说很大一笔钱了。
红红的父亲在教育局当个科长,一个月工资也才四五十块。
更别说,还有五十斤的粮票啊!
林铮压根没有理会她们。
继续开口交代:“昨天在省城青年招待所单人间,我已经付了一个月的房钱了。”
“后面我也都会定期续房钱,你不用担心。”
“这宿舍你中午凑合歇个脚,晚上就回那边去睡觉。”
省城青年招待所。
单人间。
包月。
王红红的脸变得煞白。
她太清楚那是哪里了。
那可是专门接待高级干部和军属的地方。
她父亲去里面开个会都要层层审批,更别说长包一个单间住宿了。
眼前这个黑布鞋知青,不仅成绩碾压她。
背后的财力和人脉更是深不可测!
林铮帮白若雪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
然后,目光冷冷扫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王红红和丽丽。
“我先回去了。”
“你缺钱了随时拍电报。”
“要是在省城有人敢欺负你,立刻给我送信。”
白若雪看着林铮,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知道了,你回去开车慢点。”
林铮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宿舍。
直到林铮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宿舍里依然没有人敢大声出气。
王红红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铁皮饼干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