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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罗峰村的天刚亮。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林家老屋门前。
这辆车是林铮托周卫国，从林场保卫科借出来的。
他手里拿着大队开的介绍信，加上要去省城跑销路的由头。
周卫国二话没说就把车钥匙交给了他。
夏明月和姜绵绵站在车门旁。
姜绵绵把一个装满肉酱和干粮的厚帆布袋，塞进后座。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袋口的绳子。
夏明月拉着白若雪的衣袖，低声交代她在外头别省钱，钱不够了就写信回家要。
张桂芳站在院门槛边，不住地用袖口擦着眼泪。
丫丫、小艺两个闺女，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白若雪自然也舍不得家人。
她走过去，抱了抱老太太和孩子们。
然后看着丫丫，“你是姐姐，妈不在家的时候，你一定要带好妹妹、弟弟。”
丫丫哭着点了点头，“妈，我会的。”
“嗯。”白如雪摸了摸丫丫的脑袋，坐上了车。
林铮也在这时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响声。
白若雪坐进副驾驶，降下车窗，一直朝着后面挥手。
直到罗峰村的土坯房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关上车窗。
从县城到松江省城路途遥远。
如果是坐长途客车，中途要倒两趟车，起码得折腾两天一夜。
林铮开着吉普车，一路沿着平坦的国道开，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体力。
车厢里开着暖风。
白若雪坐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录取通知书和粮票的包。
林铮稳稳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怀里掏出个热乎的糖饼递过去。
“趁热吃垫垫肚子。”
林铮说道，“到了省城安顿下来再去下馆子。”
白若雪接过糖饼，小口地咬着，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
第二天下午两点。
吉普车驶入了松江省城的边界。
入眼之处，两三层高的红砖家属楼成片相连。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蓝白相间的无轨电车发出当当的响声。
路两边穿着工装、骑着自行车的城里人成群结队。
街角的供销社门前排着几十人的长队，人们手里拿着各种票据等待购买副食品。
白若雪看着外面的景象，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她未来四年要生活的地方。
真到了这陌生的大城市，她心里生出几分不安。
林铮握着方向盘，神色十分平静。
他观察着街边那些排着长队买副食品的人群，看着百货大楼外熙熙攘攘的顾客。
脑子里压根没有对大城市的怯懦，全是在算计成本和利润。
眼看着就要改革开放了。
这里处处都是钱啊！！
吉普车开到了松江第一师范大学的校门外。
此时正值新生报到，校门口挤满了扛着铺盖卷、提着网兜的学生和家属。
林铮停好车，带着白若雪去了新生接待处。
负责登记的高年级学生，看了一眼录取通知书，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中文系的新生。”
“你的宿舍分在三号楼四零二。”
“那是十二个人的大宿舍，上下铺。”
“现在被褥比较紧缺，得去后勤处排队领旧的，要是自己带了就最好。”
那学生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屋里没暖气，只有一个煤炉子，晚上睡觉记得多穿点。”
“贵重物品贴身收好，楼道里杂人多，洗脸盆也得自己看好。”
白若雪听着这些话，正准备拿笔签字。
林铮伸手按住了她拿笔的手。
“宿舍先留着名额，我们自己安排了住处。”
林铮对着负责登记的学生说道。
负责登记的学生愣了一下，看了看他们两人。
白若雪也有些疑惑的看着林铮。
林铮没有多说什么，提起她的行李，拉着她转身走出了校门。
两人顺着大学外面的街道走了不到十分钟，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大楼前。
大门上挂着一块写有【省城青年招待所】的木牌子。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人员。
这地方只接待有级别出差的干部和探亲的军属，不对外营业。
林铮走进去，来到前台。
登记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眼皮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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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信，工作证。”
“我们这不接散客。”
林铮什么也没说。
直接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省军区大红公章的【省城青年招待所长期住房凭证】，平推到了桌面上。
中年女人停下织毛衣的动作，瞥了一眼那张纸。
当注意到右下角的公章时。
她脸上的冷漠瞬间消失，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并换上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您有这个证明早拿出来呀。”
“这是最高规格的长期包房凭证。”
中年女人转身从身后的木板上拿出一串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二零八。”
“单人间，带暖气，窗户朝南。”
“热水房就在楼道口，有人二十四小时值班。”
“安全您绝对放心。”
林铮点点头，接过钥匙，提起行李带着白若雪上了二楼。
推开二零八的房门，房间不大，但非常干净。
一张单人床，铺着雪白的床单。
角落里有两排铸铁的暖气片，屋里热气腾腾。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深色的木头书桌，上面放着一盏绿壳台灯。
这条件，比学校里十二个人挤在一起的破宿舍，那可好太多了。
林铮放下行李，转身看着白若雪：“你平时白天在学校上课吃饭。”
“晚上就回这儿来睡。”
“这里有保卫人员巡逻，闲杂人等进不来。”
“晚上看书复习也安静，钱和粮票锁在抽屉里。”
白如雪一脸担忧，“这不好吧...”
“我住宿舍，完全可以的。”
“不行！”林铮摇了摇头，“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的女人，怎么能去挤破宿舍。”
听着林铮这番霸道的言论，白若雪眼眶泛红，微微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把行李收拾一下。”
“我先出去转转，天黑前回来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林铮交代了几句，便转身下楼。
走出招待所，林铮把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他没有去逛什么风景名胜。
而是直奔省城最大的一家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
林铮在一楼的副食品柜台前转悠。
柜台里的玻璃罐头，只有单调的糖水黄桃和橘子。
林铮见状，直接走上前询问售货员价格。
“一块五一瓶。”
“凭票购买！”
售货员不冷不热地说着。
林铮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瞥向旁边的熟食柜台。
这里排着几十人的长队。
玻璃柜里摆着一些寡淡的白水煮肉和几根红肠。
肉质发干，卖相并不好。
他走上前去，也一一询问了价格。
随后，他又顺着小巷子，走到了省城几处暗中交易的黑市边缘。
这边的物价更高，两块钱才能换到一斤不需要肉票的肥肉。
来往的人手里攥着钱，行色匆匆。
只要手里有货，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林铮摸了摸下巴。
他在县城的果酱和卤味生意，虽然稳定，但却已经遇到了瓶颈。
没有办法再增长营业额了。
毕竟县城的消费能力有限，老百姓兜里的钱就那么多。
但省城不一样。
如果能把货源源不断的运到省城来。
那利润将会翻上好几倍！
不仅仅是果酱和卤味。
他还看到了货架上严重短缺的肉类罐头。
这些东西耐储存，好运输，正是接下来的大买卖！
寒风吹在林铮的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街道，心里的算盘打得十分清楚。
送白若雪来读书只是第一步。
他要在这省城的地界上，硬生生砸开一条属于林家的财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