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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罗峰村的百年的大槐树下,围满了人。
全村男女老少,连知青点的人都一个不落地全来了。
大家伙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昨天傍晚。
柱子手里拎着个破铜锣,挨家挨户地在村里敲了一遍。
只留下一句话:“明早八点,林家有大事要在大槐树下当众讲!”
“全村的父老乡亲,务必做个见证!”
林铮现在在罗峰村是什么地位?
那是和县里国营饭店长期合作,还能包下大队副业组。
甚至连水里的黑鱼王,都能徒手打死的狠角色啊!
他发了话,连村长李富贵都早早地披着军大衣,揣着手蹲在树底下等着了。
“快看!来人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村口的土路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往大槐树这边走来。
等走近了,村民们顿时一惊。
来人竟是白若雪那个在城里当干部的舅舅——孙大贵!
只是此刻的孙大贵,哪里还有半点过去那副趾高气扬的城里人做派?
他穿着一身褪了色、甚至沾满了泥点子的灰中山装。
头发像鸡窝一样凌乱,脸色惨白如纸。
仅仅一个晚上,他整个人就像是老了二十岁,连背都佝偻了下去。
搀扶着他的,是他那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宝贝儿子孙有才。
孙有才此刻更是像只斗败的鹌鹑。
他把头死死地埋在胸前,根本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林铮推着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车上载着白若雪。
身旁跟着老母亲张桂芳、夏明月和抱着孩子的姜绵绵,一家人缓步走来。
白若雪其实并不知道林铮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此刻,看到孙大贵那副绝望的模样,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才猛地睁大。
林铮停下自行车,大步走到大槐树正中央。
他没有对村民说半句废话。
只是转身,从柱子手里接过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木桌,摆在泥地上。
紧接着。
在全村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铮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缓缓解开。
里面,是两块有些发黑的木制牌位。
那是白若雪父母的牌位!
是她下乡插队这十年来,一直死死压在箱底的念想!
“林铮...你...”
白若雪看到牌位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透了。
林铮没有回头。
他将牌位端端正正地摆在方桌上。
然后转过身,眼睛瞪着孙大贵!
“跪下!”
林铮一声怒喝。
“扑通!”
孙大贵吓得直接跪在了那张小方桌前。
他那宝贝儿子孙有才,也跟着脸色煞白地跪在了一旁。
“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当着若雪爹妈的在天之灵。”
林铮冷声开口,“把你干的那些烂事,一桩一桩,一件一件...”
“大声说出来!”
孙大贵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抬起头,看着牌位上妹妹和妹夫的名字,满眼的恐惧与悔恨。
他咬着牙,将头重重地磕在了青砖地上!
“砰!”
第一声闷响,砸得全村人心头一跳。
“我对不起我妹妹啊!”
“当年...当年下乡插队的名额,本来是分给我儿子有才的...”
“是我!是我背着上面,找人托了关系,把指标偷偷改成了若雪的名字!”
“是我把亲外甥女逼来了这穷山沟啊!”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知青,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纷纷指着孙大贵的鼻子破口大骂“畜生”。
“砰!”
孙大贵没有停,又是一个重重的响头磕了下去。
“若雪下乡后,是我...是我背着她,偷偷把白家在城里的那套祖屋老房子给卖了!”
“换了钱,全都拿去给我家有才疏通关系、交学费了!”
“我鸠占鹊巢,我不是人啊!”
“砰!”
第三个响头!
“还有...还有若雪爹妈死的时候,厂里发了一百八十块钱的抚恤金。”
“加上老两口省吃俭用攒下的五十来块钱,一本总共两百三十六块钱的存折...”
“被我独吞了!我一分钱都没给若雪寄过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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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
孙大贵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疯狂地磕头谢罪。
每交代一件事,他就重重地磕一个头。
磕到第七个的时候。
他那宽大的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
鲜血混着泥土,顺着鼻梁流了下来,模样凄惨至极。
整个罗峰村的村民,虽然都知道孙大贵不是什么好人。
但万万没有想到,这家伙简直禽兽不如!
连村长李富贵都气得直跺脚,大骂这城里人真他娘的心黑!
“呜呜呜...”
人群后方,白若雪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十年了!
她在这个穷山沟里熬了整整十年!
替人背锅、房子被卖、连父母的抚恤金都被亲舅舅贪墨。
这些委屈,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
今天,终于被那个叫林铮的男人,用最暴烈、最彻底的方式,给她全部掀开了!
磕完头后。
孙大贵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绢包了好几层的布包。
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膝行到白若雪的面前。
“若雪...这是当年那本存折。”
“这两百三十六块钱,舅舅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了...都在这儿了。”
“舅舅给你磕头了,从今往后,咱们两清了,你饶了舅舅一家吧!”
白若雪看着眼前这个头破血流的男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伸出双手,却没有去接那叠厚厚的大团结。
只是从那个破手绢里,抽出了一本边缘已经泛黄、快要散架的旧户口簿。
那上面,有她十年没见过的,父亲和母亲的名字。
“爸...妈!”
当指尖触碰到那两个名字的瞬间,白若雪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有十年的委屈。
更有对父母的思念!
“好丫头,不哭了,不哭了...”
老母亲张桂芳红着眼眶走上前,一把将哭得快要站不住的白若雪揽进了怀里。
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林家就是你的家,妈疼你!”
站在一旁的夏明月,眼圈早就红了。
她偷偷别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把眼泪。
但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死狐狸精,哭这么大声干什么。”
“把老娘眼泪都招出来了...”
姜绵绵则是抱着小光,靠在院墙上哭成了一团。
丫丫、小艺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大哭着。
林铮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孙大贵。
“滚吧!”
孙大贵父子闻言,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了罗峰村。
此时,孙大贵留下的那二百三十六块钱,还散落在方桌上。
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户农村人家眼红的巨款。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瞥向了那叠大团结。
林铮走上前,一把抓起那叠钱。
在全村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林铮没有把钱揣进自己的兜里。
他大步走到大队会计和村长李富贵面前,将那二百三十六块钱递了过去。
“村长,会计。”
林铮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槐树下。
“这笔钱,算我林家捐给咱们罗峰村大队副业组的!”
“我林家现在不差这点钱。”
“这笔钱,一分不动,全都拿去县城!”
“给咱们村、给所有晚上来我家堂屋熬夜看书、想考大学的知青兄弟姐妹们。”
“多添几本复习资料,多买几斤煤油!”
此话一出,全村父老乡亲,包括那几十个知青,全都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那可是二百多块钱啊!
他林铮连眼都不眨一下,全捐了?
而且是专门捐给那些渴望知识、渴望改变命运的知青!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男知青,顿时红了眼眶。
他当场对着林铮深深地鞠了一躬。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连那些曾经在背后嚼过林家舌根的农村老娘们。
此刻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旁站着的村长李富贵,脸色则难看到了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