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眾人：“此次蚀灵病蔓延七个农庄，灵植殿试了十数种药方，无一能根治。”
“若非这位弟子灵田中的变异灵稻提供了抗病样本，药液根本研製不出来！七个庄的损失绝不止於此，论功行赏，他当居首功。”
一位姓张的副殿主不紧不慢地开口：“郑长老，你这话未免太过。”
“那株变异灵稻是天地灵植自身异变，与那弟子何干他不过是运气好，恰好种在了他田里，若因此便大加赏赐，置那些真正苦心钻研的灵植夫於何地”
郑长老眉头一皱：“张副殿主，话不能这么说。”
“灵植变异虽属偶然，但若非他细心观察、及时上报，那几株变异灵稻早就被当作普通病株拔掉了，发现之功，上报之功，岂能抹杀”
“细心观察”
张副殿主摇了摇头，“老夫听闻，那弟子自己都说，是『以为看花了眼，没在意』。”
“若不是赵德茂巡田时发现异常，他根本就没当回事，这算哪门子细心观察”
郑长老声音沉了几分：“即便如此，样本是从他田里出来的，这总做不得假。”
“没有他那几株灵稻，药液就配不出来，功劳就是功劳，不能因为他运气好就抹杀掉。”
坐在张副殿主旁边的另一位副殿主姓马，这时也开了口：“郑长老，你说的都有道理，但奖励总要有个度。”
“一个入门不到一年的弟子，五灵根下品，若因为一次运气就重赏，让那些在灵植殿苦熬了十几年的灵植夫怎么想”
“马副殿主这话，老夫不敢苟同。”
孟长老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宗门赏罚，论功不论资，他入门虽短，功劳却是实打实的，若因为资歷浅就轻赏，日后谁还肯尽心”
两边各执一词，议事厅里的气氛渐渐凝滯。
苏明远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听著，全程没有任何表示。
郑长老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殿主，老夫也不是说要多夸张的赏赐。”
“但至少不能寒了人心，灵石、丹药这些，按规矩来就行。”
“不过老夫去青木庄时看过他那护灵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像样的灵植都没有，一个灵植夫，连几株拿得出手的灵植都种不出来，说起来也不好听。”
“咱们灵植殿种子库里，不是还有几样培育多年的变异灵植种子吗朱果、玉髓芝、金叶兰这些，给他几粒，让他试著培育。”
“种好了是他本事，种不好也不损失什么，既全了赏赐的体面，也堵得住悠悠眾口。”
苏明远眉头微动：“护灵田那个弟子不是一个入门不到一年的灵植夫，哪来的护灵田”
郑长老看了孙老一眼：“是孙长老给他申请的。”
苏明远的目光转向坐在角落的孙老。
孙老靠在椅背上，方才整场议事他都没怎么开口，这会儿见眾人看向他，才慢悠悠放下茶杯。
“是有这回事。”
他语气平淡，“那小子在青木庄偶然得到了两株变异灵植，老夫瞧著有意思，就留下来研究了，作为交换，帮他申请了一块护灵田。”
他顿了顿，又道：“殿主，这小子在灵植一道確实有些天赋，五灵根下品不假，但种出来的东西不差，护灵田给他，不算浪费。”
苏明远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外。
孙正源这老傢伙眼界可不低，能让他开口夸一句“有些天赋”，那小子確实不简单。
张副殿主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苏明远抬手制止了。
“行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苏明远的目光扫过在座眾人，最后落在郑长老身上，微微点头。
“郑长老说得有理，宗门赏罚，论功不论资，此子虽入门不久，但此次確有实功，奖励要给，但也要有度。”
他沉吟片刻，定了调子：“灵石五百，另有《灵植手录》一册，是老夫早年间隨手记的一些培育心得，让他拿去研习。”
“既然他灵根资质差些，就再给他两枚培元丹，把修为提一提。”
“另外护灵田既已建了，总不能空著，郑长老说的变异灵植种子，朱果、玉髓芝、金叶兰，各赐三粒，让他自行培育，若能种出成果，再另行嘉奖。”
张副殿主皱了皱眉，但殿主已经拍板，便不再多说。
苏明远扫了一眼在座眾人，目光落在周元道身上。
“周副殿主，此事便由你来负责，让那弟子来灵植殿领赏。”
周元道神色平静，应了一声：“是。”
......
第二日，灵植殿的传讯抵达青木庄。
当天正午，陆青尘刚从田里回来，王福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庄主让他去堂屋。
赵德茂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见他过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宗门来消息了，你的奖励定下来了，让你回灵植殿去领。”
陆青尘脚步一顿。
“五百灵石，两枚培元丹，一册苏殿主亲笔的《灵植手录》，还有三样变异灵植种子。”
赵德茂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往日重了几分。
“陆管事，这次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听说还是周副殿主亲自召你去领赏。”
五百灵石。
陆青尘心中微微一跳。他在青木庄攒了几个月的家底，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五十块灵石。
五百块，对一个普通灵植夫可以说是天文数字了！
更何况还有苏殿主的亲笔手录和变异灵植种子——这两样东西，可不是有灵石就能买到的。
他面上只露出几分靦腆的笑意：“多谢庄主告知。”
离开堂屋后，陆青尘当即搭灵马车返回宗门。
到了宗门，天色还不算太晚。
他沿著青石路往灵植殿方向走，迎面走来一个人。
脚步匆匆，低著头，眉头紧锁。
灰色的外门弟子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沾著几块墨渍。
“李四”
李四猛地收住脚步，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刚才差点撞上陆青尘都没察觉。
“青尘你怎么回来了”李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疑惑，“你不是在青木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