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赵德茂在堂屋摆了一桌酒席。
菜是食堂老刘头现炒的，酒是庄上自酿的灵米酒，度数不高，入口微甜，后劲却足。
赵德茂坐在主位，陆青尘被拉到了他旁边。
周明、刘文华、王有德依次坐下，连孙志远也来了，坐在最边上，端著酒杯慢慢抿著。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王有德脸红扑扑的，又凑过来拍陆青尘的肩膀：“陆师兄，你这次立了这么大功，宗门肯定有嘉奖吧”
“还不知道。”陆青尘端著酒杯，没怎么喝，“等消息吧。”
“肯定有！”
王有德眼睛发亮，“我听说了，就连翠屏庄那边也在传你的事，郑长老亲自来取的样本，灵植殿上下都惊动了，这回奖励肯定少不了！”
周明端著酒杯转过来，笑眯眯地接了一句：“陆管事这回可是在灵植殿掛了號了，以后有什么好差事，怕是要优先考虑你。”
陆青尘笑了笑：“周师兄说笑了。”
宴席过半，周明端著酒杯悄悄坐到了陆青尘旁边。
他脸上带著几分酒意，颧骨微红，但眼神还算清醒。
坐下之后也没急著说话，自己先闷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看著桌面沉默了一会儿。
“陆管事。”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陆青尘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周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像是在对著那半杯酒说话：“你刚来那会儿，分田的事，我是故意把庄尾那片荒地推给你的。”
“佃农的事，我也知道是老孙在背后搞鬼，我没帮他，但也没拦著。”
他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我要是愿意，当初可以帮你一把，但我没有，我怕得罪他。”
堂屋里，王有德正拉著刘文华划拳，声音大得震耳朵。
赵德茂端著茶杯笑呵呵地看著，偶尔插一句嘴。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
陆青尘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语气平淡，“师弟我也没什么损失，日后好好相处便是。”
周明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外，又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陆管事，你这胸襟……”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端起酒杯，朝陆青尘举了举，然后一口闷了下去。
放下酒杯，他又从袖袋里摸出一小袋灵石，推到陆青尘面前。
“这个，算我一点心意，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陆青尘看了一眼那袋灵石，没有伸手。
“周师兄，灵石就不必了。”
他把灵石推了回去，“师弟我也没什么损失。”
周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青尘已经端起了酒杯。
周明也举杯，抿了一口。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息。
王有德那边又爆发出一阵笑声，不知是贏了还是输了。
陆青尘放下酒杯，忽然开口：“周师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周明看著他。
“孙志远师兄为何一直针对我我与他在此之前素未谋面。”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是因为张宏义。”
陆青尘眉头微动。
“张宏义是孙志远的好友。”
周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上回外派选拔，他也参加了，被你挤掉了，老孙一直想把你挤走，好让张宏义顶上来。”
分田、佃农窥探、平日里那些不阴不阳的话……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整张图。
陆青尘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多谢周师兄告知。”
周明看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不意外”
“早就猜到了几分。”
陆青尘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师弟入门不久，在庄上无冤无仇，能让孙师兄这般费心的，无非是挡了谁的路。”
“只是之前不確定是谁，如今周师兄印证了，反倒踏实了。”
陆青尘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平静。
知道是谁，知道为什么，就够了。
至於其他的，不急。
周明盯著他看了几息，最终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佩服还是无奈。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酒意上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陆管事，你跟我说句实话——那些抗病害的灵稻，真的不是你培育出来的”
陆青尘看了他一眼，摇头失笑：“周师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才入门不到一年，五灵根下品，哪有那个本事”
“真的”
“真的。”陆青尘说，“就是运气好。”
周明盯著他看了好几息，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最后他嘆了口气，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陆青尘端著酒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不远处窗外的夜色里。
再有小半个月，就要收割了。
......
宴席散后，陆青尘独自走回庄尾。
月光把青石路照得明晃晃的，路两侧的灵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不一会儿又安静了。
陆青尘走得不快，脑子里回想著周明的话。
周明这次来找他道歉，既在他的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他才刚解决了蚀灵病，风头正盛，灵植殿那边都掛了號，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现在不是和他作对的时候。
周明是个聪明人。
但话说得再好听，终究只是话。
是不是真心，得看他日后怎么做。
至於孙志远——
陆青尘心中暂时还没什么想法。
眼下他地位不如对方，实力也不如对方。
帐先记著，等以后有了机会，自然要算。
陆青尘加快脚步，往庄尾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路上，一晃一晃的。
然而灵植殿的奖励迟迟没有消息。
陆青尘也不急，每天照常去田里。
灵田里的灵稻长势稳健，稻穗一天比一天饱满，沉甸甸地垂著头，再有小半个月就能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