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陆青尘想像的快。
当天孙志远就知道了他田里的情况。
孙志远自然不信,他亲自跑了一趟庄尾。
孙志远站在田埂上,目光从近处扫到远处,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阴沉。
確实没有病害。
一株都没有。
不,有几株叶片上有痕跡——淡淡的,像是褪了色的斑点。
孙志远蹲下来,翻起一片叶子,盯著那痕跡看了很久。
他想不通。
灰斑蚀灵病这种东西,灵植一旦染上,基本就只能等死。
宗门到现在都拿不出对症的药方,陆青尘一个刚成为灵植夫不到半年的新人,他的田凭什么没事
他站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明也来了。
他没有孙志远那么大的反应,只是蹲在田边看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他说,像是在和孙志远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志远没有接话。
王有德最直接,挠了挠头说:“全庄就他的田没事,这也太邪门了。”
刘文华难得开口:“有什么邪门的,灵植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说不准。”
王有德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佃农们也在议论。
有人说是陆管事运气好,有人说是土地神保佑。
李老四蹲在田埂上抽旱菸,对围过来的几个佃农说:“我早就说了,陆管事是有福气的人,你们还不信。”
“老李头,你什么时候说过”
“怎么没说他来庄上的头一天,我就看出来了,庄尾那片荒地,前头多少人都种不好,他一来就种活了,这不是福气是什么”
此话一出,眾人顿时哑口无言。
同时细细想来,又觉得似乎真是那么一回事。
......
苏清雪离开青木庄后,便带著油纸包和赵德茂的亲笔信,驾起遁光往宗门赶去。
钱师兄留在青木庄继续统计其余田亩的损失,她独自先行。
苏清雪虽只是炼气期,但配有宗门发放的飞遁符——一张可御器飞行近百里,用来传递紧急灾报再合適不过。
信是赵德茂写好的,简明扼要——青木庄灵植夫陆青尘的灵田中,部分碧玉灵稻疑似曾出现蚀灵病症状,但一日之內自行消退,现採样本三株,请灵植殿长老过目。
苏清雪到的时候,天色正晚。
她把样本和信交到灵植殿值守弟子手中,值守弟子看了一眼信上的落款,又听她说了几句青木庄的情况,面色微变,说了句“稍等”,便匆匆进了內殿。
不多时,郑长老亲自出来了。
“样本在哪里”
苏清雪连忙將油纸包递上。
郑长老接过来,当场打开。
三株碧玉灵稻连根带土裹在油纸里,叶片完整,根系湿润,保存得很好。
郑长老蹲下来,翻起一片叶子。
叶面上有一块淡淡的褪色痕跡,边缘模糊,和周围的绿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盯著那痕跡看了几息,又翻起另一片——同样的痕跡。
他站起来,拿著样本快步往静室走。
走了几步,回头对值守弟子道:“去请孟长老。”
静室里,三株灵稻並排摆在石台上。
郑长老和孟长老站在石台两侧,一个翻看叶片,一个检测根系。
执事弟子捧著器物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郑长老用玉尺量了叶片的厚度,用小刀刮下一点叶面表皮放在铜镜下观察。
孟长老取了一点根须汁液滴在玉盘上,注入灵力检测。
两人忙活了半个多时辰,谁也没说话。
最后,郑长老放下玉尺,直起身来。
“虫体已死。”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蚀灵虫確实侵蚀过这株灵稻,但全部死了,灵稻体內產生了一种物质,把蚀灵虫杀死了。”
孟长老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是药液”
“不是。”
郑长老摇头,“老夫测过了,没有任何已知药液的残留,就是灵植自身產生的。”
孟长老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紧:“你种了上百年地,见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郑长老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典籍上倒是见过记载——天地灵植偶有异变,染病后自行產生抗性,杀灭病虫。”
“但那是典籍,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亲眼见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上报殿主。”郑长老说。
苏明远正在静室翻阅各庄送来的灾报,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郑长老和孟长老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捧著那三株灵稻。
苏明远看了一眼他们的脸色,放下手中的文书。
“怎么了”
郑长老將灵稻放在案几上,把检测结果说了一遍。
苏明远听完,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株灵稻,翻看叶片上的褪色痕跡,又凑近闻了闻。
放下之后,又拿起第二株,同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三株看完,他点了点头:“確实是灵植自身的变异!”
沉默了一会儿,苏明远忽然问:“这灵稻是谁种的”
“青木庄的灵植夫。”郑长老看了一眼信上的名字,“陆青尘。”
苏明远眉头微动:“陆青尘这名字有点耳熟。”
孟长老在一旁道:“去年孙长老举荐的那个弟子,五灵根下品,身具残缺青木灵体,外派考核以第三名通过,去了青木庄。周元道收的记名弟子。”
苏明远“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低头又看了看那三株灵稻。
“郑长老,你亲自去一趟青木庄,確认那片灵田的情况,若真是变异抗病株,全部种子收归宗门,重赏此人。”
“是。”郑长老应下。
苏明远顿了顿,又道:“另外,若那批灵稻的抗性能提取利用,儘快研製药液,七个庄的灵植,等不起了。”
......
在外面等了大半宿的苏清雪很快得知了结果。
“確认了”
她看著从静室出来的执事弟子,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確认了,郑长老亲自验的,那三株灵稻確实曾被蚀灵虫侵蚀,但虫体已全部死亡。”
“灵稻体內自行產生了一种物质,能抑制蚀灵虫——是灵植自身的抗病变异。”
苏清雪立在廊下,半晌没说话。
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