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蜜蜡朝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黄色光泽，看起来确实非常值钱。
村民们全部都盯着那串珠子看。
周芒倒是眉头皱了起来。
他翻过一个朝珠，抠了一下绳结的位置，绳结里有一些细小的白点，密密麻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阿依慕姑娘，这些珠子你是不是在潮湿的地方放过？”
阿依慕一愣：“你什么意思？”
“绳结里面有白蚁卵，这些东西现在看是好，但放久了蚁卵孵化，虫子会从里面往外蛀，到时候不光珠子会废掉，放在一起的衣物、木器，怕是全要遭殃。”
阿依慕将信将疑地接过朝珠，仔细看了一会，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她发现周芒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些朝珠她一直放在箱子里，从来没有检查过。
如果真带回去放在帐中，等到明年春天蚁卵孵化，她的衣服、地毯甚至整个营帐恐怕都要完蛋。
阿依慕惊讶地看着周芒：“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周芒耸耸肩道：“在山里待久了，什么虫子没有见过？”
实际上周芒是在上辈子的部队里学的，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教官专门花了一节课讲怎么辨别各种虫蛋。
因为如果不防备好，每一种虫蛋都能让你在野外生不如死。
没想到这种技能在古代还能派上用场。
阿依慕把朝珠收好，神色中的傲气减少了几分。
她重新打量了周芒一眼。
这个男人，箭术准得吓人，力气大得能徒手拽马，眼力毒得连绳结里的虫卵都看得出来。
这个人实在太强了，在他父亲的大商队里从来没有这种存在。
阿依慕再也不是刚才那种高高临下的姿态，而是带了几分认真地说道：“周芒，我给你一个建议，你的身手不错，眼力也极好，不如跟着我父亲的商队当护卫，我一个月给你开20两银子，可比你在这里打猎强多了。到了西域，你才能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富贵。”
20两银子啊，周围几个村民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一年到头种地打猎，能攒下5两银子就算好年景了，20两银子，这是什么概念啊？
这些人都恨不得替周芒答应，替周芒当护卫，只是可惜阿依慕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周芒摇摇头道：“承蒙抬举，但我不愿意。”
阿依慕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乡友队刚刚组建，6个村将近200号人，离了我没有人能带领他们，我走了他们就是一群散沙。”
“你可以让我父亲帮你雇人来带。”
“雇来的人带不了。”周芒语气平淡但笃定，“不是本乡本土的人，不会真心替村里拼命。带队伍不是光有本事就行，还得有信任。这种信任，雇来的人没有，也买不来。”
阿依慕沉默了。
她从小跟着父亲做生意，懂得一个道理……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都不算珍贵。真正珍贵的，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周芒说的信任，就是钱买不到的。
她不再提招揽的事了，但心里那股不甘心却越来越重。
“好，你舍不得走，我不勉强。”阿依慕翻身上了小红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芒，“但我现在要回县城，你既然是县令安排来陪我的，那就送佛送到西，护送我回县衙。”
周芒点点头：“行。”
他转身去牵自己的马……一匹乡勇队配的普通黄骠马。
阿依慕看了一眼那匹马，嘴一撇：“你就骑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
“这马腿短脖子粗，一看就跑不快。山民就是山民，骑的马都是次品。”阿依慕拍了拍胯下的小红马，“这样吧，你骑我的小红马，也算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好马。”
周芒看着她。
阿依慕嘴角勾起来，心里打着算盘：你不是有本事吗？让你骑烈马，看你出不出丑。
“你这小红马性子太烈，刚受过惊，换了主人它不认，容易出事。”周芒说。
“你怕了？”
周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怕？
行吧。
“不如这样。”周芒走过去，把自己的乡勇队配马牵到阿依慕面前，“各凭本事，比谁先到山下。你赢了，我向你赔礼道歉。”
阿依慕眼睛一亮：“比试？”
“嗯。”
“你赢了，随你说什么。我赢了，你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成交。”
周芒翻身上了小红马。
小红马果然不乐意了，前蹄刨了两下，脖子猛甩，想把他颠下来。
周芒双腿一夹马腹，右手轻轻一收缰绳，小红马的脑袋被勒得微微上扬，四蹄在地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阿依慕瞪大了眼睛。
小红马是从小跟着她的，脾气有多烈她最清楚。陌生人上马，没有半个时辰根本驯不住。
这人用了多长时间？三个呼吸？
“走了。”周芒一夹马腹，小红马朝山下跑去。
阿依慕赶紧催马上路，心想：你骑着我的马，你再快能快多少？我抄近道！
但周芒压根没走正路。
他骑着小红马到了鹰嘴崖边，翻身下马，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割了两根山藤，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编成了一个简易的踏索。
然后他把踏索挂在崖边一棵老松树上，脚踩着踏索，沿着陡坡一段一段往下荡。
每一段荡五六丈，脚在坡上一点，借力再荡下一段。
动作流畅得跟猴子似的。
小红马拴在崖上，他打算先探完路再回来牵。
结果就是……阿依慕骑着黄骠马沿着山道绕了大半个弯，跑到山脚下的时候，看见周芒已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等了半炷香了。
“你……”
阿依慕脸都气红了，“你作弊！”
“规则是你定的吗？”周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说比谁先到山下，没说不能走直线。”
“山里哪有直线！”
“我刚才走的就是。”
阿依慕气得胸脯起起伏伏，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次不算！”阿依慕从黄骠马上跳下来，“重新比！”
周芒还没来得及说话，阿依慕已经翻身上了小红马，扬起马鞭就要抽。
周芒伸手按住马鞭：“你冷静点，小红马刚受过惊，你现在抽它……”
话没说完，阿依慕已经甩开了他的手，马鞭啪地抽在马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