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决定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

    

    她直接就来到了黑川崎子的座位旁，准备为自己为何没出现在那张筹备表上问个清楚。

    

    而此时，身为班内筹备委员会委员长的黑川崎子，正与四角海梦、藤原步美等几名同属筹备委员会的女生围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几人之间的氛围十分轻松，不时还传出了几声轻松的笑声。

    

    黑川同学在看到小夜突然来到了自己的座位旁后，并未显露出吃惊的表情。

    

    小夜直接开门见山地向她问道：

    

    “……那个，黑川同学，为啥这张筹备表上没有我的名字啊？”

    

    咦？筹备表里怎么没有夜酱你的名字？”

    

    黑川身旁的四角海梦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瞪的老大的海梦，随即赶忙拿起筹备表，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滑过，一行，一行；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从头看到尾，再从尾倒回头。

    

    最终，她惊讶地发现，这一整张筹备表上，确实没有“铃木夜”这三个字。

    

    海梦瞬间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记得，给夜酱安排了角色的啊……”

    

    而就在海梦抬起头，准备向黑川和步美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时，一旁的藤原步美抢先开了口。

    

    步美用她那只有在面对小夜时，才会展露出的冷淡语气，缓缓地对小夜说道：

    

    “抱歉，铃木同学，你被分配到了其他的地方了。”

    

    ————

    

    “加——油——！加——油——！羽毛球部——加油——！”

    

    在温泉学院那暖气开得很足的体育馆内，在教务主任波多野老师那尖锐的指挥声中，一群初中的女生们正忍耐着内心中的不满，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训练。

    

    站在女生队伍前方，对她们训练的波多野老师，身着一套深灰色职业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那双锐利如秃鹫的眼睛，此刻正紧盯着眼前女生们的每一个动作——从抬腿的角度到花球的高度，从面部的笑容到喊出的口号，无一不经过她严苛的审视。

    

    “左转！抬腿！花球举高！一、二、三、四！”

    

    波多野老师那尖锐的口令声，在空旷的体育馆内来回激荡，每一个节拍都像是无形的鞭策，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催促着女生们绷紧每一根神经，拼尽全力跟上她的节奏。

    

    在她的面前，则是一排排身着统一拉拉队服的初中女生。

    

    只见这群排成了整齐列队的女生，手中举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花球，脸上挂着被精心训练过的、仿佛用量尺定格的标准化笑容，随着她的口令，机械地重复着抬手、踢腿、转身等的动作。

    

    “嘿！嘿！加油！加油！”

    

    五颜六色的花球在空中整齐地挥舞，发出了“唰唰”的齐响，而女生们用着尽可能甜美的声音，喊着千篇一律的加油口号。

    

    而小夜，也正身处这整齐划一的队列之中。

    

    她被迫在脸上挂着那种格式化的笑容，手臂随着口令不停地机械挥舞，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幅整齐画面里，一个想要挣扎却又无法挣脱的像素点。

    

    人群中的小夜，此时和周围的其他女生一样，都身穿着一套看起来格外清凉的拉拉队服。

    

    那套拉拉队服的上半身，是一件亮黄色的无袖短上衣。

    

    领口开成浅浅的V字形，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片锁骨与颈下的肌肤。布料轻薄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薄到能隐约透出底下皮肤的温度与色泽。袖子被完全省略，整个肩膀和手臂都裸露在外——肩线的弧度、手臂的线条，毫无遮掩地舒展在空气里。

    

    而衣长更是短得惊人，仅到肋骨下方。只要稍微抬一下手臂，便会露出一截腰肢。那截腰肢随着每一次挥舞花球的动作若隐若现，一截肌肤从衣服下摆探出头来，又很快缩回，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套拉拉队服的款式，对于正处在身体快速发育期的初中女生来说，实在不合时宜。

    

    而像小夜这样发育得比较好的女生，穿上它后，那份不适便显得格外“突出”。

    

    那件亮黄色的无袖上衣紧紧裹在身上，毫不留情地勾勒出胸前起伏的曲线。在这身清凉的装扮下，那线条几乎无处遁形。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她都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她下意识地想将上衣往下拉一拉，可那衣服根本没有多余的长度。

    

    她又试图侧过身，让曲线不那么明显——但在整齐划一的队列里，她根本无处可藏。

    

    而拉拉队服的下半身，则是一条长度仅及大腿中段的深蓝色百褶短裙。

    

    那裙子薄薄的，轻飘飘的，随着动作轻轻飘动，每一次转身都会扬起，露出，把那件短上衣的下摆挤得往上缩。于是，上衣更短了，裙子更短了，露出的肌肤更多了。

    

    在这训练的期间，不时有女生压低声音嘟囔道：

    

    “这裙子……也太短了吧……”

    

    那些细碎的抱怨虽然很轻，却道出了此时所有穿着拉拉队服女生的共同心声。

    

    虽没有人明着附和，但从她们紧压裙摆的小动作、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僵硬的表情中，那份对这套服装的不适与抗拒，已经写在了每个人脸上。

    

    女生们有的并紧双腿，用手紧紧压着裙摆，生怕它飘起来。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只要稍微放松一点，裙子就会失控。

    

    有的则不停地拉扯上衣过短的下摆，试图多遮盖一些腰间的肌肤。可那衣服根本不听使唤，拉下去，一松手，又缩回来。拉下去，又缩回来。一次次的徒劳，写满了窘迫。

    

    有的缩着肩膀，拼命把自己蜷起来，试图变得不那么显眼。

    

    还有的则涨红着脸，偷偷观察周围人的反应，目光躲闪，生怕与谁对上视线。

    

    至于小夜，她则属于那种既想拉衣服，又想拉裙子，还想缩肩膀，最后什么也做不了的。

    

    因此其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身不合时宜的衣服裹在身上，任由那剧烈的羞耻感在心底蔓延。

    

    ————

    

    相比这套令女生们不适的拉拉队服，教务主任波多野老师那严厉的拉拉队训练，则更让人苦不堪言。

    

    “停！”

    

    波多野老师的声音又在体育馆内炸裂开来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将花球垂在了身侧，喘着气看向了她。

    

    波多野老师走到队伍中央，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猎物一般。

    

    “第三排，左数第五个！”

    

    她突然大声喊道。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都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位置。

    

    那位被点名到的人，是一个瘦小的女生。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浑身一抖。

    

    “出列！”

    

    波多野老师命令道。

    

    那个女生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站在队伍前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刚才的动作，你做错了。”波多野老师走到了她的面前，声音冰冷地说道，“抬腿的时候，你的腿抬高了！”

    

    那名瘦小的女生，瞬间被吓懵在了原地。

    

    而波多野老师则继续毫不留情，厉声地对她训道：“拉拉队要的是什么？是整齐划一！是精准无误！观众要看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我们所有人的整体！你一个人做错，整个队伍就毁了！”

    

    她说罢，伸出了右手，在那名瘦小的女生面前比划起来:“抬腿的高度，必须精确到厘米。手举起的角度，必须精确到度。口号的节奏，必须精确到秒。差一点都不行！”

    

    女生被她训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嘴唇不停地哆嗦。

    

    “现在，回去，再做一遍。”波多野老师冷冷地说道，“再做错，就留下来加练。”

    

    那个女生低着头，小跑着回到队伍里。

    

    波多野老师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也一样。谁做错了，谁就加练。加到做对为止。”

    

    她说着，抬起手:“全体都有！预备——开始！”

    

    花球再次挥舞起来，口号声再次响起。

    

    “加——油——！加——油——！羽毛球部——加油——！”

    

    这一次，所有人都更加小心了。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了被点名。

    

    但波多野老师的眼睛实在太毒了。

    

    “第二排，右数第三个！腿低了！”

    

    “第一排，中间那个！转身慢了！”

    

    “第四排，左数第一个！笑容！笑容！你那是笑吗？比哭还难看！”

    

    她的声音不断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刀，一次次刺向那些做错动作的女生。

    

    每一次点名，都伴随着一阵战栗。

    

    每一次纠正，都伴随着一阵煎熬。

    

    “停！”

    

    没想到波多野老师又喊停了。

    

    这一次，她径直走到鹿野雏子面前，那双眼睛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身为女子篮球部部长的雏子学姐，也不知为何成了啦啦队的一员，和小夜一样，沦为了这群“倒霉蛋”女生中的一份子。

    

    此刻穿着那身不合身拉拉队服的雏子学姐，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的局促。

    

    “你在想什么？”波多野老师大声质问道，她的声音十分尖锐刺耳，“训练的时候要专心！你的动作总是比别人慢了半拍，你以为这是在玩吗？！”

    

    雏子学姐低下头，没有说话。

    

    波多野老师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冷哼一声，转身回到队伍前方。

    

    “全体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后继续！”

    

    她宣布道。

    

    听闻此言，女生们顿时像被抽走了力气般，纷纷瘫坐在地。

    

    待喘过一口气之后，大家趁着这难得的休息间隙，下意识地围拢成一圈，压低了声音抱怨起来：

    

    “这训练也太折磨人了……”

    

    “我的腿都快断了……”

    

    “教务主任也太严格了吧……”

    

    而小夜也将花球轻轻搁在身旁，双手环抱住膝盖，顺势坐进人群里。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觉到手臂与腰部传来的酸痛与颤抖——那是长时间重复动作后留下的痕迹。

    

    而小夜也将花球轻轻搁在身旁，双手环抱住膝盖，顺势坐进人群里。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觉到手臂与腰部传来的酸痛与颤抖——那是长时间重复动作后留下的痕迹。

    

    而此刻，真正让她心神不宁的，则是自己那张一直烧得厉害的脸颊。

    

    至于那脸红的原因嘛，则因为此时穿在她身上的那件拉拉队服，实在是太令人尴尬了。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跳跃，胸前那起伏的曲线便随之晃动，那份清晰可感的重量与柔软，都让她感到羞耻不已。

    

    小夜在心中不由得愤愤地想着——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偏偏被选进了这拉拉队里？

    

    ————

    

    至于小夜为何会出现在这体育馆里，身穿这拉拉队服训练，那就说来话长了。

    

    虽然今年全日本的初高中女子比赛，都因为LGBT的缘故，暂时搁浅了，但初高中男生们的比赛并没有受到影响。

    

    虽然今年温泉学院的男子运动部们，还是大部分都折戟沉沙了，但唯独男子羽毛球部，在部长犬股大志的带领下，超常发挥，出人意料地夺得了县大赛的冠军。

    

    这对于温泉学院来说，简直又是一个奇迹。

    

    要知道，温泉学院的男子羽毛球部往年都是默默无闻的存在，连县大赛的八强都进不去。今年却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到了全国大赛的资格。

    

    听闻男子羽毛球部终于拿下全国大赛出线权的消息，校领导们无不欣喜，纷纷感慨这下学校内的男子体育部也总算要重新崛起了。

    

    也就在众人欢欣鼓舞之际，身为教务主任波多野老师，主动提议：为助力男子羽毛球部在全国大赛上有更好的发挥，应由校方组建一支专业的女子拉拉队，一同前往东京为他们助阵加油。

    

    而她的这一提议，很快获得了校方的一致通过。

    

    然而，与校方领导们对这件事的热情期盼截然不同，温泉学校内女生们对此事的态度，则十分的冷淡。

    

    而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

    

    其一，这拉拉队的训练期间，刚好与学园祭的日程冲突。参加了拉拉队，就没办法好好地享受学园祭了。

    

    其二，为男子羽毛球部当拉拉队的这件事，在全校女生们看来，既十分的辛苦，又毫无意义。

    

    因此，没有女生愿意主动去报名。

    

    最后，在万般无奈之下，温泉学院的校方只能采取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办法——摊派。

    

    让每个班级都推出几名女生，强制她们参加拉拉队。

    

    而小夜不知道为何，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二年C班推选出来的啦啦队员。

    

    在开始正式训练前，被稀里糊涂被塞进拉拉队的小夜，还是决定要去争取一下。

    

    她找到负责训练的教务主任波多野老师，语气恳切地对她说道：

    

    “波多野老师，我是女子篮球部的主力队员，接下来还有全国比赛要参加。如果参加拉拉队训练，肯定会影响到篮球部的成绩，所以希望老师能允许我退出拉拉队。”

    

    这个理由，小夜觉得足够充分。

    

    毕竟，女子篮球部去年可是拿下了全国冠军。她作为主力，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波多野老师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瞥了她一眼，随即就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铃木同学，你还不知道吗？今年你们女子篮球部的全国比赛，因为那些外部杂七杂八的原因，已经全都泡汤了。所以未来一段时间注定要闲得很的你，就算加入了拉拉队，也对女子篮球部没有任何的影响。”

    

    小夜一愣，还想再继续争辩：“……可是——”

    

    “可是什么？”波多野老师立刻打断了她，其眼珠子像刀子一样剐了过来，“你是想说，你比别人特殊？你可以不服从学校的安排？”

    

    小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后，波多野老师的视线如寒冰般，从在场每一名女生的脸上缓缓扫过。片刻之后，她在体育馆内陡然抬高了声音，冷笑着说道：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这声冷喝瞬间压下了体育馆内所有细微的响动，三十多名女生齐齐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

    

    “事先提醒你们，加入拉拉队的人，谁要是敢半路跑路不来训练，就做好吃处分的心理准备！你们可得掂量清楚！！”

    

    面对教务主任这赤裸裸的威胁，小夜和那些同样不情不愿被塞进拉拉队的女生们，也只能无奈地穿上拉拉队服，列好队形，老老实实地接受起啦啦队训练。

    

    ————

    

    五分钟后，休息时间结束，训练重新开始。

    

    “全体集合！！”

    

    波多野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女生们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排好队形。

    

    小夜站在队伍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花球。

    

    “预备——开始！”

    

    “加——油——！加——油——！羽毛球部——加油——！”

    

    花球再次挥舞起来，口号声再次响起。

    

    小夜机械地做着动作，脸上挂着那格式化的笑容。

    

    她的手臂在发酸，腿在发酸，腰在发酸。

    

    而那身羞耻的衣服紧紧地裹在她身上，让她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