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佐藤有希子入职“Bck Cat”猫咪咖啡馆的当天夜里,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出现在了早已打烊的咖啡馆门前。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周围店铺的卷帘门全都已拉下,整条街只剩下这家猫咪咖啡馆的玻璃橱窗里,还透出些许微弱的、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中漏出的月光。
三个黑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咖啡馆门口。
领头的那人身材纤细,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帽檐压得很低。
她抬起头,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扫了一眼咖啡馆的招牌——那块木质的招牌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黑猫剪影,旁边用可爱的字体写着“Bck Cat”几个字。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亮了那张清秀文静的面容。
此人正是那个在白天的时候,还在这间咖啡馆里温柔地教导有希子、笑容如春风般温暖、让有希子感到了有些感动的咖啡馆女员工——清子。
然而此刻,她脸上白天那抹温柔的笑容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警觉的神情。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的眼眸,让她与白天猫咪咖啡馆内,那个文静的女服务生简直判若两人。
而她的真实身份,当然不是在猫咪咖啡馆打工的普通女生,这个人,正是小夜在七尾市内几次撞见的、那个屡次行窃的盗窃团伙的女头目——青子。
而此刻跟在她身后一同鬼鬼祟祟的、那两个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则是在离家出走就后被她好心收留、然后就死心塌地追随着她的跟班。
左边那个个子稍矮、圆圆脸的,叫真由美。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紧张地四处张望。这丫头胆子最小,每次作案都缩在后面放风,但手脚倒是利落,逃跑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右边那个高挑一些、染着一头浅棕色长发的,叫小百合。她此刻正咬着指甲,眼神里混杂着兴奋和紧张。这姑娘心最大,把偷东西当成刺激的冒险游戏,每次得手后都嚷嚷着要买新衣服新包包的也是她。
几年前,在青子的那个同伙——那个被她拉下水的大学生上杉桥也被警方逮住之后,青子与她这两个跟班小妹,着实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
她们连夜从之前租住的公寓里搬走,在廉价旅馆里躲了整整一个月。期间连窗帘都不敢拉开,每天就靠着泡面度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眼见外头的风声似乎也没那么紧,再加上天天吃泡面的日子实在难熬,她们三人最终还是重新操起了行窃的旧业。
或许是运气使然,又或许是日本警方实在无能,这个小小的盗窃团伙在远离七尾市的城镇作案多起,竟始终逍遥法外。她们在便利店、居酒屋、小超市等地方,获得了不少不义之财。
而借着这些不义之财,这三个年轻的女孩过上了挥金如土的“逍遥生活”。高级烤肉店的和牛,银座商场的名牌包包,涩谷最新款的靴子,六本木的夜店……她们把这些年来偷来的钱,毫不吝啬地挥霍在各种奢侈的消费上。
当然,随着三人的肆意挥霍,她们钱包里的钞票也通常都会很快见底。而每当这个时候,她们就会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做一票大的。
这回,她们三人对从报纸上偶然看到的、一间最近在七尾市风头无两的咖啡馆——“Bck Cat”猫咪咖啡馆感了兴趣。
那篇报道把这间咖啡馆吹得天花乱坠,说它是什么“年轻女性的新宠”,什么“治愈系空间”等等。
而文章配图里的那些笑容满面的客人,似乎都在无声地告诉这三人——这个猫咪咖啡馆,有搞头。
之后专门前去“Bck Cat”猫咪咖啡馆踩点的三人,在看到那间咖啡馆每天都顾客爆满,门口甚至排起了队时,一致决定就将这间咖啡馆作为她们下手的目标。
虽然三人也担心在七尾市作案会不会有风险——毕竟当年那个同伙上杉桥也被捕后,可能已经向警方供出她们三人了。
但一想到离上杉桥也被捕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再加上钱包已经见底的现实压力,她们三人还是决定,不能放过这只“大肥羊”。
她们的作案计划,依旧是几人最拿手的“里应外合”。
先由青子以打工的名义混进“Bck Cat”咖啡馆,潜伏下来,等她摸清了店里的情况,将收银机内的每日进账,店里保险柜的密码,打烊后的安保措施,店内平时的打烊时间……等,所有的信息全都掌握之后,她就叫上两个跟班小妹,选一个合适的夜晚,将其洗劫一空。
计划刚开始进行得异常的顺利。
咖啡馆的老板娘是两个人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女人——一个叫美和子,一个叫慧子。她们对清子这个“温柔文静”的新员工非常满意,完全没有起任何疑心。
青子把这些年四处作案时练就的“乖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说话轻声细语,做事细致周到,对每一位客人,甚至每一只猫咪,都礼貌有加,温柔以待。慧子老板娘与美和子老板娘都曾笑着夸奖她:“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
青子她没用多少功夫,就已经把咖啡店里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她发现店内所有的钱款,都放在咖啡店二楼储物间里的保险柜中。
那个保险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其密码锁还是老式的密码锁型号。
青子曾借假装打扫卫生的时机,悄悄观察过老板娘开锁,想要偷看保险柜的密码,但由于其站的位置太远了,即使她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也只能看到美和子的手指在密码盘上飞快地拨动,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数字。
……尽管密码非常难以窃取,但她深信,只要再给她些时日,那保险箱的秘密终究会是她的掌中之物。
就当一切都按照三名窃贼的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只待时机成熟,等青子拿到保险柜密码,她们便可动手洗劫猫咪咖啡馆之时,事情突然出现了变故——猫咪咖啡馆内又新招了一名名叫“美子”的店员。
当第一眼看到那个名叫“美子”的女孩时,青子她便在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虽然对方的打扮早已与她记忆中大相径庭——
那亮粉色的吊带背心,低胸的设计让胸前那片白皙的肌肤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外;短得不能再短的迷你裙,裙摆勉强遮住大腿根部,稍微动一下就能看到不该看的地方;夸张的厚底鞋,走起路来咔咔作响;一头染成棕色的波浪卷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脸上画着浓得吓人的妆,眼影是夸张的紫色,假睫毛长得能扇风,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
——但青子她还是立刻认出:这个面容漂亮的女生,同那个住在樱台镇的小瘟神是一伙的。
尽管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底细,青子与这位新来的后辈“美子”第一天的相处也意外地融洽——她耐心地指点工作,对每个问题都笑脸相迎。然而,在这份热情的假面之下,恐惧正如深渊中的暗流,在青子的心底无声地蔓延。
她害怕自己真实的身份,会在这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不良少女”面前暴露。而一旦暴露,等待她的,那必然就是被扭送进警局的结局。
因此就在当天晚上,青子她一咬牙,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就在“美子”入职的当天夜里,她们三人趁着夜色,前去洗劫“Bck Cat”猫咪咖啡馆。
于是,在接近午夜的时分,青子带着她两个跟班,拿上了撬棍,悄悄摸到了咖啡馆门口。
之所以带上撬棍,是因为虽然青子她还没弄到咖啡馆二楼保险柜的密码,但好在那台旧式保险柜并不牢靠,只要用一根撬棍就能很轻松地将其撬开。
而等撬开柜门、拿到猫咪咖啡馆的钱后,她们三人就立刻远走高飞,彻底从七尾市消失。
————
此刻,青子与两个跟班小妹站在离咖啡馆不远的街道上,正神色紧绷地四下扫视。
此时的街上空无一人。远处偶尔有辆车驶过,车灯在街道尽头一闪而过,很快又归于黑暗。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飞蛾绕着灯罩盘旋,投下细碎的影子。偶尔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真由美缩在青子身后,紧张得不停地回头张望,似乎随时准备逃跑。
小百合倒是相对镇定一些,但她的眼神也在不停地往街道两头游移。
看着身后这两个行窃了这么多次,却依然这么没出息的跟班,青子她叹了口气,然后从裤子的口袋里摸索起钥匙来——其口袋里装的,正是一把她趁两位老板娘不注意时,偷偷配的咖啡馆大门的钥匙。
而就在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之际——
“咦?青子姐,你看那儿!”
她身后的真由美突然指着咖啡馆门口的方向,小声惊呼道,其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青子猛地抬起头,顺着真由美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咖啡馆的玻璃门前,徘徊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月光落在它身上,勾勒出它修长优雅的轮廓。它微微侧着头,一双金色的眼眸,如同两颗燃烧着的琥珀般,幽幽地望向咖啡馆内部。
青子的脑海里此时瞬间闪过一个画面——月光下清水寺的佛堂、破碎的罐子、还有那双同样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的金色眼睛……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起来。
“……青子姐?!”小百合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你怎么了?脸色好吓人!”
青子用力眨了眨眼,再向眼前看去——只见那只黑猫依然蹲坐在咖啡馆的门前,静静望向咖啡馆里面,其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们三人一眼。
在端详了那只黑猫一阵,同时周围并未产生什么诡异的变化之后,青子她烦躁地骂道:“……啧,肯定是新来的那个蠢货,关店门时没看住,让猫溜出去了。真是个,连只猫都看不好的蠢货!”
青子她讨厌猫。
不,应该说是十分恐惧猫。
自从他在清水寺遭遇了那件诡异的事情之后,她就对猫有了深入骨髓的心理阴影。那些圆溜溜的眼睛,那些悄无声息的步伐,那些神秘莫测的表情……每一样都会让她想起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恐怖夜晚。
原本,她是打算让两个跟班小妹来执行这次潜伏任务的。毕竟她们俩都喜欢猫,整天嚷嚷着“猫咪好可爱”。
可偏偏,这两个没用的家伙都对猫过敏,一靠近猫就打喷嚏、流眼泪。
……她们俩根本没法在满是猫咪的咖啡馆里待下去。
无奈之下,青子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她被迫每天都忍受着内心的恐惧,装出一副爱猫的样子,在店里一脸温柔地给猫咪们喂食、梳毛、清理猫砂。
那些猫倒也是很喜欢她,动不动就往她身上蹭,尤其是有只大橘猫,总喜欢趴在她腿上睡觉。
每次猫毛碰到她的皮肤,她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忍住不把它们甩开。每次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她,她都要拼命压下夺门而逃的冲动。
她对猫的忍耐,其实早就到了极限。
这也是为什么她决定今晚就动手的原因之一——她实在受够了每天跟这些该死的猫待在一起。
如果今晚能得手,拿到一大笔钱,她就能带着两个跟班小妹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用装什么爱猫人士了。
青子收回了目光,强迫自己无视咖啡馆门前那只静坐的黑猫。
她把手探进了口袋,触到了那把复制的钥匙。冰凉的金属握在掌心,给了她一丝踏实的底气。
她一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道,“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可怕的,就是一只普通的猫罢了……”,一边将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手腕稍稍用力,轻轻地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猫咪咖啡馆的门锁被打开了,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青子缓缓地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这片死寂中依然清晰可辨。
她侧身闪了进去,真由美和小百合紧随其后,三个人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漆黑的咖啡馆。
身后的玻璃门缓缓合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门合上的瞬间,青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空荡荡的,路灯的光晕依旧昏黄,飞蛾依旧绕着灯罩盘旋,落叶依旧在地面上轻轻滚动。
什么都没有。
但青子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她们一起进来了。
————
咖啡馆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像是某种神秘生物的爪痕。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混合着猫咪们身上特有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大概是白天打扫时留下的。
那些白天慵懒可爱的猫咪们,此刻正不知躲在哪里睡觉。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墙上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
青子站在门口,努力让双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她能感觉到身后真由美的紧张——那丫头的呼吸又浅又急,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小百合倒是还好,但也能听见她咬着指甲的声音。
慢慢地,黑暗中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左手边是吧台,那块深色的原木台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吧台后面是那台巨大的银灰色咖啡机,此刻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咖啡机旁边是一整排的杯子架,那些精致的陶瓷杯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右手边是几张卡座和散桌,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小小的花瓶。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其中一张桌子上,照亮了花瓶里那支已经有些枯萎的雏菊。
至于那通往二楼储物间的楼梯,则隐没在咖啡馆内更深沉的黑暗里。
而就在青子她们三人的双眼,正努力适应着咖啡馆内的黑暗之时——
“谁?!什么人——!!”
一声清脆的厉喝,突然划破咖啡馆内的寂静,骤然从眼前的黑暗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