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毕业后,佐藤有希子她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其揣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和一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心,就独自踏上了前往东京的列车,去追逐她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演员梦。
这个脸皮厚得惊人的女生,在抵达东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当年在拍摄《女子高中生×丧尸》时,与她关系还算不错的那位娘娘腔副导演。
那是一个闷热难耐的午后,凭借当年在电影片场时收集到的零碎信息,有希子一路打听,七拐八绕地摸到了副导演的家。
当那位副导演打开家门,看清门外站着的女生时,下巴险些砸到脚面:“你、你怎么找到我家里来的?!”
而有希子二话不说,先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随后她就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低着头,用斩钉截铁地语气恳求道:“求求您帮帮我!”
副导演在门前愣了几秒之后,最终还是将有希子请进了屋。
在听完有希子她来东京的目的后,那位副导演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苦口婆心地规劝道:“小姑娘,演艺圈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像你这样条件的女生,在东京一抓一大把。听我一句劝,还是赶紧回老家好好读书吧。”
可这些善意的话语,对于当时的有希子来说完全是耳旁风。她当场化身成一块牛皮糖,死死黏住副导演不放,死乞白赖地摆出了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
最后,副导演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只得勉为其难地点了头,答应帮她介绍一些试镜的机会。
有希子就这样,算是姑且踏进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演艺圈”。
……但,她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拿着副导演给的地址,跑遍了东京大大小小的试镜现场。
但每一次,她都是满怀希望地走进去,然后带着失望地走出来。
在无数次的面试现场,有希子没有成功拿到过一个角色——哪怕是那些只有一两句台词、甚至完全没有台词的配角,都与她无缘。
慢慢地,她逐渐发觉,她屡屡落选的症结,就是由于自己的演技太稚嫩,太生涩,太“业余”了。
在痛定思痛之后,有希子决定从头开始磨练自己的演技。
她通过那位娘娘腔副导演的人脉,报名加入了一家着名的东京剧团。
那是业内颇有名气的剧团,培养出过不少知名的演员。
她想着,只要能在这里好好学习,积累经验,总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
从那以后,有希子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白天在便利店打工,赚取生活费;晚上和周末则泡在剧团里,排练、学习、观摩前辈们的演出。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流逝。
有希子的这种“一边在便利店打工,一边在剧团演戏”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三年。
三年来,有希子从未回过老家。
她偶尔会给表妹由纪子打一通电话,报一声平安。至于其父亲那边,早已断了音讯。
三年里,她也在话剧团里逐渐站住了脚。
凭借着自己初中时在演剧部积累的那点底子,再加上这三年的刻苦磨练,她终于从最底层的龙套,慢慢地能够偶尔上场演一些有名字的配角了。虽然戏份依然不多,虽然台词依然有限,但对于有希子来说,这已经是来之不易的进步。
每当她站在舞台上,感受着聚光灯的温暖,听着台下隐约传来的掌声,她都会觉得自己离那个“成为演员”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有希子很快就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剧团里,真正有才华的人太多了。那些天赋异禀的年轻演员,那些经验丰富的中年骨干,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师级人物……和他们相比,自己的那点演技,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们站在舞台上,不需要说话,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让全场观众屏住呼吸。而自己呢?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及格”,永远达不到“惊艳”。
这个事实,让有希子逐渐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与焦虑感。
三年了。
她来东京已经整整三年了。
可她的演艺事业,依然是不温不火,看不到任何突破的希望。
便利店打工的收入勉强够付房租和生活费,但根本攒不下什么钱。剧团的演出机会依然少得可怜,即使有,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等到那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有时候在深夜里,她一个人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时,也会忍不住时常在想: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也就是有希子内心逐渐陷入了迷茫之时,在某天剧团排练结束之后,她所在剧团的男性副团长,突然叫住了她。
“佐藤小姐,请留步。”
被叫住的有希子,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并不怎么同自己说话的中年男人。
副团长是个四十来岁、发际线已经明显后退的男人,他经常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格子衬衫,脸上也时常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走到有希子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佐藤小姐,我这里有一个工作机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有希子顿时一愣:“工作机会?”
“嗯。”副团长点了点头,“是拍一本写真集。出版社那边在看了你的表演之后,觉得你的形象很符合他们的要求,因此就想邀请你拍写真集。”
写真集?
有希子皱起了眉头。
她当然知道“写真集”是什么东西——那些印在杂志上的、穿着泳装的女孩照片,在便利店的货架上随处可见。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
副团长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立刻笑着说道:
“佐藤小姐,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哦。被出版社看上拍写真集,是多少新人求都求不来的。”
“……不过,这个写真集的尺度可能确实会有一些大,拍摄时也可能会需要你穿一些比较单薄的衣服……因此,你仔细斟酌斟酌也是应该的。”
“我等你的好消息。”,说罢,副团长便礼貌地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大脑有些混乱的有希子,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
拍写真集?暴露的?
面对这个工作邀请,有希子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她可是梦想着要当正经演员的人,怎么能去拍那种东西?
可对方的那句“难得的出名机会”,却让她在刚才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三年了。
……她已经在这里耗了三年了。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到底还需要熬多久?
如果这本写真集真的能让她出名,哪怕只是小小的名气,也许就会有导演注意到她,给她一个真正的机会……
最终,在强烈的焦虑和想出人头地的渴望驱使下,有希子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只是凭着那股“或许这就是机会”的冲动,以及对于眼前这个相处了三年的副团长的信任,鬼使神差地,将这份工作签了下来。
直到拍摄当天,当她站在那个陌生的摄影棚里,看着那些陌生的工作人员,看着那些陌生的灯光和设备,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天真。
摄影棚很大,却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四周的墙壁刷成了单调的白色,几盏巨大的摄影灯从各个角度照射过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化学气味,混合着灯光散发的热量,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工作人员大概有七八个。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话不多,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几个助理在忙碌地调整灯光和背景板。还有一个化妆师,面无表情地给有希子上妆。
当有希子被带到更衣室,看到那套为她准备的“服装”时,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是一套肉色的内衣。
薄得几乎透明的材质,单薄得让人心惊的设计,穿在身上,比直接赤裸还要让人感到羞耻。旁边还有几件同样是肉色的、布料少得可怜的单品——有的是类似泳装的款式,有的则根本称不上是“衣服”,只是一些用细带连接的薄纱。
有希子捧着那套衣服,手指微微发抖。
“快换上吧,大家都在等着呢。”带她进来的工作人员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有希子咬了咬牙,开始脱衣服。
当她换上那套肉色内衣,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时候,几乎认不出镜子里那个人是自己。
那单薄的布料几乎遮不住什么,她的身体曲线在透明的蕾丝下若隐若现。她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在“工作”,是在为了“梦想”付出的代价,可那种强烈的羞耻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好了吗?”门外传来催促声。
有希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当她走进摄影棚时,她能感觉到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些目光直视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很好,站到那边去。”摄影师指了指背景板前的一个位置。
有希子机械地走过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
“放松点,”摄影师皱了皱眉,“先来个最基本的,侧身,回头看镜头,手放在大腿上……对,就这样。”
有希子按照指示摆好姿势。闪光灯亮起,“咔嚓”一声,她被晃得几乎睁不开眼。
“再来一张,换个姿势。趴在那个沙发上,对,把腿抬起来一点……”
有希子趴在冰凉的沙发上,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调整着身体的角度。她能感觉到那些薄如蝉翼的布料随着动作滑移,几乎要失去遮挡的作用。她的脸颊烧得发烫,却不得不强装镇定,对着镜头挤出笑容。
“很好,再来一张更开放的。手放在胸前,稍微压一下,眼神要迷离一点……对,就是这样。”
迷离?有希子不知道什么叫“迷离的眼神”,她只能努力地想着自己正在演戏,正在扮演一个角色。这只是一场戏,一场戏……
“接下来,穿这套。对,就是那套薄的。内衣要脱掉,只穿这套。”
有希子看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那套几乎是透明的薄纱“衣服”,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怎么了?”摄影师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快去换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最终,有希子还是拿着那套薄纱,走进了更衣室。
当她换上那套几乎等于什么都没穿的“衣服”再次走出来时,她能感觉到摄影棚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那些工作人员的视线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她站在聚光灯下,任由摄影师指挥着摆出各种羞耻的姿势——趴在床上,仰躺在地上,跪坐着,甚至还有一些更加露骨的、让她根本不敢去看镜头的姿势。
闪光灯一次次亮起,“咔嚓”声一次次响起,每一次都像一把小刀,在她心上划下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有希子的眼眶开始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如果哭了,妆就花了,就要重新化,就要在这群人面前多待更久……
……如果不是心中的那份“身为演员”的矜持,还有之前她签了字的、那张附带天价违约金的合同,她真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在片场放声大哭一场。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拍摄结束了。
有希子逃也似的冲进更衣室,用最快的速度换回自己的衣服。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残留着妆容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拖着疲累的身心,回到了家中的有希子,很快便收到了那份属于她的酬金。这看起来也没那么丰厚的酬金,与她本人在片场时付出代价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对她而言,更残酷的打击,还在后面。
几天后,当她回到剧团时,收到了一个白色的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对她的开除通知。
她所在的那个、她奋斗了三年的、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剧团,以“有希子她无端拍摄情色写真集,严重损害剧团声誉”为由,将她正式开除了。
有希子拿着那封通知,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找到了剧团团长,想要说明那是副团长介绍的工作,想要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可在剧团团长的办公室里,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只是冷冷地对她说了一句:
“你被剧团开除的这件事,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有希子崩溃了。
她这三年的努力,三年的坚持,三年的汗水与泪水,就这样被一笔勾销了。
有希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剧团的。她站在东京繁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嘈杂的车流声,第一次感到彻骨的迷茫和无助。
就在有希子躲在出租屋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那个为她介绍拍写真集工作的副团长。
对方依然穿着那件陈旧的格子衬衫,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佐藤小姐,别太难过了。”他自顾自地走进了屋子里,“演艺圈就是这样,起起落落很正常。不过嘛……”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有希子面前:
“上次那本写真集卖得相当好,出版社那边加印了好几回。他们对你很满意,想和你继续合作。这是一份新的合同,酬劳比上次高得多——你好好看看。”
有希子低头看向那份合同。
情色电影。
那几个字刺眼地印在封面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是愤怒,是耻辱,是彻骨的寒意。
原来如此。
从写真集开始,就是为了这一步做铺垫。什么“难得的机会”,什么“帮你出名”,全都是谎言。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成为什么正经演员,只是想把她拉进这个泥潭,让她越陷越深,直到再也爬不出来。
副团长看着她僵在原地的样子,厚颜无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
“佐藤小姐,演艺圈可是很难混的,像你这样没门路、没背景的人,就算再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出头。那些大导演、大制片人,谁会在意一个从地方来的小丫头?”
“不过嘛,只要你愿意签了这份合同,我可以保证,通过我的人脉,一定会把你捧成大明星。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名声、金钱、地位……要多少有多少。”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里闪烁着赤裸裸的诱惑: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有希子死死地盯着眼前递过来的那份合同,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盯着那个刺眼的片名。
片刻之后,她脸上的纠结如潮水般褪去,那双低垂的眼睛缓缓地抬起,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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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铃木家老宅的客厅里,听着由纪子讲述其表姐在东京经历的小枫,突然猛地插嘴道:
“难、难道说……有希子姐姐她……真的在那个坏心眼的家伙威胁下,拍了那些不好的电影?!”
小枫插嘴时的声音十分地颤抖,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之后的故事里,那最糟糕的发展。
“不是。”由纪子平静地摇了摇头,“我那暴怒的表姐,之后把那个剧团的副团长打成了重伤——她好像是直接将对方的鼻梁骨折断,还亲手拔掉了对方两颗牙……当天夜里她就从东京逃回老家了。”
小夜:“……”
小枫:“……”
铃木家的客厅里,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