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算起来,铃木夜与宫下翔太自从小学相识,直至今天,已有六七个年头了。
这段不短的光阴,再加上两家母亲之间那份深厚的交情,足以让外界理所当然地称呼两人为“青梅竹马”了——尽管小夜自己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标签的含义。
也正因如此,了解对方秉性的小夜,在全班同学都在围剿那个早已变得狼狈不堪的男生时,其心底却异常地冷静。
她知道,翔太这个人,为人确实懦弱,也确实会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些让人谢禁不敏的蠢事。但他绝不是那种会偷窃、或故意破坏全班女生心血的卑劣之人。
这件事,绝对不是他做的。
……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做的。
心底对这一点有着清晰判断的小夜,默默地在班上同学们的目光下,走到了此刻正站在教室的中央,低着头、哭丧着脸的翔太面前。
她低头看着这个从五年级起,就比自己矮半个头、这么多年过去也一直没有反超迹象的男生,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翔太君,你早上进入了教室之后,还看到了其他的人吗?”
翔太抬起那张哭丧的脸,用力地摇了摇头:“没、没有……教室里就我一个人……虽然后来藤原同学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但除了她,就真的没有看到其他人了……”
小夜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此刻正靠在窗边、视线漫不经心地投向窗外、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的藤原步美身上。
“步美酱,你当时有看到其他的人吗?”
小夜的声音不大,却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步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她缓缓从窗外收回目光,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紧张。随即,她开口了,声音却依旧维持着面对小夜时那惯有的、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
“……没、没有。我也没再看到其他的人。”
之后的步美突然眉头蹙紧,用一种非常强势的语气反问小夜道:
“……铃木夜,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小夜面对这个有些咄咄逼人的反问,正要开口解释时,一旁那个刚刚还梨花带雨地拽着翔太不放、逼他交出巧克力的女生,突然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声音尖锐地插话进来:
“铃木同学,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眼眶还是红红的她,死死地盯着小夜,声音激动地说道:
“就因为宫下同学和你一样是从樱台小学来的,所以你就想包庇他吗?!”
“啊?!不,我不是——”
小夜连忙否认道,但对方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那些情人节巧克力分明就是他偷走的,你还有什么好问的?!”那个女生已将翔太死死钉在“真凶”的位置上,其对小夜试图探寻真相的提问充满敌意。
她的指责立刻让班上的其他女生们,也纷纷向小夜投去了不满的目光,仿佛她正在偏袒一名罪犯的一般。
“黑川同学,请别这么说!”
此时,一个清澈而坚定的声音,及时地切了进来。
不知何时,四角海梦已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她步履轻盈地站到小夜身侧,其紫罗兰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那个情绪激动、正对着小夜大吼大叫的女生,语气轻柔地对她安抚道:
“夜酱她也只是好心,想要帮助大家找到丢失的情人节巧克力罢了。她没有想包庇任何人。”
海梦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浇熄了对方那一身的火药味。
那位刚刚把矛头指向小夜的女生——黑川崎子,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继续说一些什么。但当她对上了海梦的那紫罗兰色的眼眸后,其最终还是把话语全都咽了下去。
她紧紧咬住下唇,用力别过了脸,没有再说话了。
黑川崎子。
直到这一刻,小夜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原来这个一心准备在今天向心仪男生告白、为此倾注了全部期待与心血的同班女生,叫黑川崎子。
——自己与她同班了半年多,竟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在小夜心底里,引起了一丝微妙的惭愧。
————
最终,一年C班的女生们,不顾班上男生们的强烈抗议,强行对班级的每一个角落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课桌抽屉被翻了个底朝天,书包被强行打开检查,甚至连讲台后面的储物柜、堆放扫除工具的铁皮柜都没有放过。
但结果——
除了那块被翔太颤颤巍巍拿出来的、属于小夜的浅蓝色星星巧克力之外,女生们一无所获。
那些倾注了整整一个下午心血、那份怀着期待与忐忑制作出来的甜蜜心意,就如同被夜色吞噬的露水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有女生仍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一路小跑奔向教学楼后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垃圾堆放区,不顾脏污,忍着刺鼻的气味,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个个黑色的垃圾袋。
但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也是拜这次失窃事件所赐,一年C班升入初中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就这样,还未曾真正开始,便以全班女生的巧克力,集体失踪的结局,草草地落了幕。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就在情人节当天的午休时间,温泉学院的校园广播突然响起,通知全体学生接受学生会的“特殊检查”。
大批学生会成员,在几名神情严肃的老师的带领下,以班级为单位,逐间教室进行地毯式搜查。他们动作利落地,将课桌、书包、储物柜,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被毫不留情地翻查了一遍,随后将那些花花绿绿、包装精美的情人节巧克力,全都集中集中收走了。
然而,在这场席卷全校的“巧克力大搜捕”中,唯独小夜所在的一年C班表现的最好。
负责搜查的学生会成员们,在一年C班里,一无所获。
而一年C班的班主任山村老师,在得知了自己的班级里并无任何巧克力被没收后,不知为何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模样。
小夜看着山村老师那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心底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疑惑。
————
情人节的第二天。
二月十五日,全校大会。
天空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能登半岛地区春季特有的、潮湿的寒意。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按照班级列队站在体育馆内,等待着大会的开始。
待所有学生到齐后,一个大约四十五六岁的中年女老师走上了主席台。
那位女老师身形清瘦,脸颊微微凹陷,颧骨因此显得格外突出。一头灰白相间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紧紧贴在耳后。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毫无设计感的职业套裙,领口系着一个样式古板的黑色蝴蝶结,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陈旧与严肃的气息。
她站在讲台中央,用那双锐利得如同秃鹫般的眼睛,缓缓扫视全场。
然后,她开口了。
“昨天,学生会进行了一次校园风纪整顿行动。”
她微微侧了侧身,向一旁抬手示意了一下。
两名学生会的成员随即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从侧幕走了出来,将它重重地放在讲台旁边的长桌上。
纸箱里,堆满了花花绿绿、包装精美的情人节巧克力,如同一座小山。
面对着这堆情人节巧克力的出现,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女老师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座巧克力堆成的小山。
“这就是昨天没收的物品,数量之多,触目惊心。”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冷酷,“校园,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用来玩这些无意义事情的场所。”
她随后将目光,再次扫过了台下的学生们。
“把心思放在这种地方,你们的学业怎么办?你们的前途怎么办?你们对得起父母支付的学费、对得起老师们的辛勤教导吗?”
女老师一连串的反问,就像密集的鼓点,重重地敲在台下每一个学生的胸口。
体育馆内没有人敢出声。几百名学生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空气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站在自己班级队列里的小夜,望着讲台上那个因激动而面色微微潮红的中年女教师,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悄然涌现于她的脑海中。
她暗自寻思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大会结束后,学生们沉默地列队离开了体育馆。
小夜刻意放慢了脚步,缓缓地来到了海梦的身边。
“海梦酱,”她压低声音,指着在主席台上那个正与学生会干部低声交谈的女老师,悄悄地问道,“那个讲台上的那个老师……你认识吗?”
海梦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淡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走廊灰白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小夜你不记得了吗?”海梦的声音显得有些惊讶,“那位波多野老师,就是我六年级参加修学旅行时的带队老师啊。”
小夜愣了一下,脑海中某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起来。
随后,海梦微微垂下眼帘,面露愧色地继续轻声说道:“……那次修学旅行,因为我的擅自离队、在清水寺留宿的事情,波多野老师受到了校方的严厉处分呢。”
小夜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去年的那个夏天,她和莉奈、小葵、园子、还有海梦她们在清水寺的后山,快乐地享受了月映琉璃汤那舒服的泉水(至少她们在泡温泉的时候很舒服……)。
而就在她们几人尽情享受那份快乐之旅时,那位波多野老师,作为那次修学旅行的带队负责人,却因为海梦“擅自脱离集体、在寺庙滞留”的违反校规的行为,承担了全部责任,受到了学校的严厉处罚。
……真可谓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完全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在知道因为自己这几人的缘故,而有老师受罚的这件事后,小夜也只能尴尬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后,便匆匆在海梦的面前将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多补充几句,对于这次学校突击没收情人节巧克力的这件事,小夜所熟识的那几个人都没有受到影响。
在情人节当天,莉奈还在家中养病。
小夜的妹妹,那个现在在四年级的班里,整天的都黏着小林望不放的铃木枫,在二月十四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的时候,就悄悄跑到了小林望家,把自己亲手制作的巧克力塞给了对方。
至于那个与学长男友一直非常亲昵的小葵,在这个情人节则出乎众人意料地,以“担心男朋友吃太多甜食会长虫牙”的理由,并没有送其男友长谷川海人学长情人节巧克力。
至于小夜亲手做的、那块她们班里唯一幸存下来的巧克力嘛——
其最终落在了四角海梦的手中……
时间回到了情人节那天。
放学后,小夜正准备回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海梦的书包。那块熟悉的、用浅蓝色星星包装纸包裹的巧克力,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她忍不住惊叫出声:“咦?这……这不是我的巧克力吗?怎么会……”
面对惊讶的小夜,海梦微微低下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专注地落在包装纸上那个系得不算漂亮的淡蓝色蝴蝶结上。
她用指尖轻轻抚过巧克力的包装纸,动作珍重得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我跟宫下同学说了,夜酱你亲手做的这块巧克力,还是交给我保管比较妥当。”
夕阳从窗边斜斜地探进来,将她淡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让小夜忽然觉得那个画面美得不忍打扰。
过了片刻,海梦抬起眼帘,弯起一个温柔的笑:
“等到白色情人节的时候……我会给夜酱你好好‘回礼’的,夜酱你就好好地期待吧!”
之后,她动作细致而从容地,把巧克力妥帖收进书包内侧,放到了不会与其他物品发生碰撞的夹层里。
小夜看着海梦此刻那美丽而略带羞涩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会不会在白色情人节收到变成双倍的回礼,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
对于温泉学院的大部分学生而言,情人节就在这样在一片郁闷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然而,对于一年C班的宫下翔太来说,他的校园生活,却远未从这场情人节的风波中走出。
尽管“情人节巧克力小偷”的罪名并未在翔太头上坐实——毕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拿走了班上所有的巧克力——但自从他交出那块属于铃木夜的巧克力后,其便在班级里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个曾经在班里近乎透明、几乎没有人会特别关注的宫下翔太,以一种他从未想过、也绝不愿意的方式,成了全班最显眼的人。
班上的同学们,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没有人再主动和翔太说话了。
曾经的他,在午休时分都会和小夜、海梦凑在一张桌上,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但在情人节过后,他就没有再主动去小夜她们那桌了。
现在的翔太,每到中午吃饭的时间,都会一个人爬上教学楼四楼,走到通往天台的楼梯口——那里有一扇仿佛永远锁着的、通向天台的铁门。
铁门旁有一扇狭长的、几乎从不开启的窗户,午后的阳光会从蒙着薄尘的玻璃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光斑。
翔太他每天就坐在那道光的边缘,一个人,默默地打开便当盒享用午餐。
————
三月初,距离情人节已经过去了将半个多月。
能登半岛的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冬末的寒意,但道路两旁光秃的枝丫上,已经隐约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稚嫩而倔强的新绿。
小夜在某天午休时,走上了教学楼的四楼。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翔太中午在那里吃午饭。
明明她的心里非常清楚——那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男生,虽然有性格些懦弱,也有些笨拙,但却从未怀有过半分的恶意。他绝不可能是真正的“小偷”。
可面对全班同学对他那极不公平的对待时,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没有证据的她,如果贸然站出来替他说话,只会让自己也沦为被孤立的对象。
……这是保护自己的正确选择。
……这是正确的。
——她反复对自己说道。
但“正确”不等于“不愧疚”。
她来到了四楼那通往天台的楼梯转角处,侧眼偷看着那个蜷坐在铁门前的身影。
阳光从楼梯间狭小的窗户透进来,在他脚边画出一道细长的、倾斜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微小的尘埃,缓慢地、无声地盘旋。
此时正那个坐在冰冷的楼梯口前,一个人吃着凉透三明治的那个男孩,其神情看起来非常的平静,没有抱怨,没有自怜,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被这个世界粗暴对待后的委屈。
小夜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翔太抬起了头,在看到来人是小夜之后,当即愣了一下。随后,他本能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夜酱?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非常轻地问道,就仿佛此刻他们两人只是在校门口偶遇,而不是在这空无一人的天台楼梯口相见。
小夜她并没有笑。
她走到了翔太身边,靠着墙壁,慢慢地在他身旁坐下来。校服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小夜的目光平视着侧方的那扇墙壁,并没有看向翔太。
“……对不起。”
小夜垂下眼帘,声音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抱歉。
“我没有帮你说话。”小夜的目光仍落在那面墙上,“我明明知道事情不是你做的,明明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扭头将视线看向了翔太那,因最近的消瘦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
“对不起。”小夜她再一次道歉道。
翔太在静静地听小夜的话语后,放下手中的三明治,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
“……谢谢。”他的回谢的声音很轻,就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没关系的,夜酱。我明白的。”他有些释然说道,“你在班里也有自己的处境,贸然替我说话只会连累自己也同我一样被排挤……而且,你不是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不是我干的嘛。”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没有一丝怨怼。
“所以真的没关系。”
面对这样的翔太,小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明明是被冤枉的那一个,却在这里反过来安慰她。
这个现实,轻轻地扎在了小夜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对了,”翔太像是忽然像想转移话题般开口道,“我专门去找过那位,在情人节的前一天负责打扫教室的值日生了。他亲口告诉我,在那天放学打扫完教室之后,他非常认真地把门锁好了。”
小夜微微地侧过了头。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推开教室门时,门是虚掩着的——那就说明,是有人在我到教室之前就进入了教室,并且用的是不破坏门锁的办法!”
小夜无奈地说道:“光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翔太直视着小夜的双眼,说道:“不,这些非常重要!借助这个线索,我就能把这整件事从头到尾的细节,全都一点一点地串起来,想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了吗……!”小夜急忙向他追问道。
翔太沉默了一瞬,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
小夜屏住呼吸,大声喊道:“那你为什么不——”
“……我没有证据。”翔太仿佛知道小夜要说什么般,平静地打断了她的发言,“我这只是推测,并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能让全班同学信服的证据。”
小夜一时间感到既愤慨,又为自己这位青梅竹马感到难过。
——明明知道真相,却因为拿不出证据,只能让翔太他继续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这个世界,还真不公平。
然而下一秒,翔太却忽然笑了出来。
“……不过,依照我对那家伙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就此停手的。”,他望着小夜,其眼睛里仿佛燃着一簇细小的、却异常明亮的火焰。
“只要她再敢出手,我就能当场抓住她的马脚。到那时候,我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翔太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小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充满自信的、甚至有些“意气风发”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在这一刻穿透云层,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此刻怔怔地看着他的小夜,才发觉,在这段被班级里的人所孤立的日子里,非但没有将这个名为翔太的男孩黑彻底压垮,反而将他锻造成了另一副模样。
眼前这个曾经懦弱的男孩,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名会咬着牙独自寻找真相的少年。
恰在此时,上课铃响了。
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楼梯间短暂的宁静。
小夜站起了身,拍了拍校服上沾染的灰尘。
翔太也跟着站了起来,将那个已经空了的便利店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两人并肩向楼下的教室走去。
楼梯间的光线随着他们的脚步一层层变化,从昏暗到明亮,再从明亮到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却莫名地合拍。
当走到一年C班教室门口时,翔太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一脸忐忑地望向小夜,嘴里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个……夜酱……四角同学她……是怎么看这件事的?她该不会也以为是我偷了班里的巧克力吧?”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小夜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
好吧,她刚才一定是产生错觉了。眼前的翔太,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一点出息也没有的翔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