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像一堵墙般缓缓地压近了小葵。而被几人围在中央,身型显得异常娇小的小林葵,其反应却反常得令人心底发毛。
她先是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害怕地啜泣。但下一秒,一阵低低的笑声却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清晨冷清的街头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诡异。围住她的几个男人面面相觑,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变得困惑了起来。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纷纷怀疑道——这个女孩……是不是被我们几个吓傻了?
小葵慢慢地抬起了头,收敛起了笑声。晨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那双此刻异常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反而闪烁着一丝嗜虐的光芒。
被这双眼睛扫过之后,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高大男生,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是一种生物本能的预警,仿佛面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女,其躯壳内似乎隐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嘴角勾起了一个甜美微笑的小葵,用漫不经心地口吻说道:
“你们这几个家伙的运气,还真是差到极点了啊……”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眼前的几位男生宣告。
“……我以前有个坏习惯,”她轻轻歪了歪头,眼神飘向远处,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就是在面对‘猎物’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多玩一会儿,喜欢看他们挣扎、恐惧、一点点陷入绝望的样子……”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但内容却让四个男人背脊发凉。
“……但是呢,”小葵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他们脸上,笑容陡然加深,却更显冰冷,“就因为我太沉迷于这种‘游戏’,结果吃了大亏,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所以啊,从那以后,我就狠狠反省了自己,发誓绝对、绝对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对付碍事的‘东西’,就要干脆利落地解决,绝不再拖泥带水。”神情瞬间变得异常严肃地小林葵,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你、你他x的在嘀嘀咕咕些什么鬼东西?!” 留着脏辫的男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吼道,但他声音里的颤抖暴露了内心的动摇。
眼前这个女孩太不对劲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视他们为蝼蚁般的冰冷气息,让他头皮发麻。
小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她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了街道斜对面不远处,一栋挂着醒目炫彩霓虹招牌、外观设计颇为时尚前卫的KTV。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那栋建筑,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
“在这里‘做’,不太方便呢……” 她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指,“那边看起来挺安静的,咱们去那里‘解决’吧?保证……让你们‘印象深刻’~”
说完,她迈着轻快的步伐,领着那几个眼睛已经翻白了的男人,径直朝着那家KTV走了过去……
————
小夜与女子篮球部的部长鹿野雏子一同乘坐着出租车(打车费是从焦虑的山口老师那里预支的),抵达了四角海梦小姨家所在的别墅区。
一路上,两人不停地拨打海梦和小葵的手机,但手机那头里传来的,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或直接转入语音信箱的冰冷提示。
当出租车停在一栋气派非凡的西式别墅前时,即使是内心早已充满了恼火的小夜,也还是忍不住被眼前别墅的景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眼前这座宅邸,确实如小葵之前用夸张语气描述的那般,奢华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日常世界。浅米色的石材外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精美的雕花、优雅的拱券门窗、以及那标志性的、带有精致铁艺栏杆的弧形阳台,无一不彰显着古典欧式的考究与贵气。精心修剪的冬日庭院虽然少了夏日的繁华,但错落有致的常绿植物与点缀其间的石灯,依旧勾勒出宁静而昂贵的氛围。那扇厚重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雕花大门紧闭着,无声地诉说着内里的深不可测。
这就是海梦小姨家……果然像城堡一样,小夜在心里默默印证了小葵的说法。
与站在别墅外略显出神的小夜不同,雏子学姐快速扫视了一圈别墅门前和旁边的街道后,并未发现小葵那熟悉的身影。
于是她几步走到气派的大门前,毫不犹豫地按响了门旁对讲机的按钮。
等待的几秒钟后,对讲机屏幕亮起,传来一个略显严肃的中年男声: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雏子赶忙上前一步凑近了对讲机,用语气礼貌却掩饰不住焦急的声音说道:“您好,打扰了!我们是四角海梦的同学,也是她的朋友。请问,今天是否有一位叫小林葵的女生来过这里?另外……海梦同学本人在家吗?我们从今天中午开始就一直联系不上她,有点担心……”
雏子连忙凑近用急切但尽量保持礼貌地语气说道:“您好,打扰了!我们是四角海梦同学的朋友。请问有没有一个叫小林葵的女生来过这里?还有就是,海梦同学她在家吗?我们怎么也联系不到她。”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了起来,只是语气变得比刚才更为冷淡了一些:
“抱歉,您可能找错地方了。这里并没有一位叫‘四角海梦’的住户。请您确认地址后离开,不要打扰私人宅邸。”
“什……什么?!” 雏子学姐猛地愣住,仿佛没听清对方的话,那原本充满了焦急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没、没有?这怎么可能!我前两天才刚来过这里,从你们这里取走了很多食物!我绝对不会记错地址和房子的样子!”
语气变得十分激动的雏子学姐,试图向对讲机那头的人证明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但,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依旧非常冷淡:“小姐,我再说一次,您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您说的那个人,也没有提供过什么食物。请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可能要采取必要措施了。”
“喂!你——” 雏子学姐又急又气,还想继续争辩之时,却被一旁的小夜轻轻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小夜压低了声音对她问道:“雏子学姐,你真的确定是这里吗?有没有可能记错地方了?”
“我怎么可能会记错!”雏子学姐又急又气,声音里还带上了委屈的颤音,“这么特别的房子,我看一眼就刻在脑子里了!更何况那天还是海梦同学她亲自用迈巴赫载我来的——那种经历,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就在雏子学姐还想继续争辩些什么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两人回头一看,只见那辆熟悉的、线条流畅的加长版迈巴赫轿车,正缓缓从街道另一端驶来,显然是要进入这栋别墅。
由于小夜和雏子恰好站在别墅大门前的车道上,挡住了去路,那辆迈巴赫不得不在别墅的大门,减速停了下来。
迈巴赫刚刚停下,其后座的车门就被打开了。
一位蓝发少女优雅地躬身下了车。
她有着一头如同深海幽蓝、光泽动人的及腰长发,用精致的蓝色丝带束成低马尾,柔顺地垂在一侧肩头。身上穿着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深蓝色冬季洋装,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毛大衣,颈间系着浅灰色的丝巾。她的容貌精致得如同人偶,皮肤白皙,五官立体而柔和,尤其是那双湛蓝的眼眸,澄澈得仿佛能倒映出天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浑然天成的、与年龄不符的优雅与沉静气质。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经过严格教养后形成的、难以模仿的韵律感。
她站定后,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看向挡在车前的两位陌生访客,唇边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她用一种如同珠落玉盘般清脆、却又带着某种古老贵族家庭特有的、婉转抑扬语调的日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贵安。请问两位在此处是有什么事吗?似乎……挡住了我家的去路呢,desuwa(~ですわ)。”
那独特的、仿佛旧时代华族千金才会使用的句末助词“desuwa”,更添了几分她身上那种古典而高贵的距离感。
小夜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这位极有可能就是海梦那位,“像大明星一样”的小姨。
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的小夜,急忙上前躬身,语气格外礼貌地打起了招呼:“阿姨您好,我们是海梦的朋友,冒昧来访,请多担待。请问,海梦她在家吗?”
站在原地的蓝发少女,静静聆听着小夜的话语。当她听到小夜说出了“小姨”这两个词时,其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波动,那白皙的脸上也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抬起了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掩住因讶异而微张的嘴唇,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小夜和雏子之间流转,语气里充满了困惑与不悦:
“侄女?这位小姐,您在说什么呢?我从未听说过‘四角海梦’这个名字,更没有什么侄女哦~desuwa(~ですわ)”
————
数日后,东京,江户川区。
温泉学院女子篮球部早已带着全国冠军的荣耀返回了七尾市。
而另一件看似与她们无关、实则可能紧密相连的事件,正在江户川女子高中附近悄然发酵。
一家名为“歌之盛宴”的高档KTV门前,气氛有些紧张。
两名穿着警服、气质干练的日本刑警正与KTV的一位值班经理模样的人对峙。
“我们是警视厅的警察,正在调查一起外籍人员疑似失踪案件。”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刑警亮出证件,语气严厉,“根据我们的调查,一月六日清晨,有几名身材高大、外籍特征明显的青年男性,尾随一名年幼的日本女学生,进入了你们这家KTV。希望你们能够配合调查,提供当时的监控记录和消费登记!”
KTV的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梳着油头的男人,他双手环胸,脸上写满了“麻烦”二字:
“我说过好多次了,警察先生!我们这里最近根本没接待过什么外国青年!一月六日上午?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上午生意清淡得很,根本没什么特别的人进来!”
“不要再扯谎了!” 另一名年轻的刑警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上前一步,“附近街道上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那几个人,跟着一个矮个子的女生,就在六日上午七点四十分左右,从那个方向,” 他指向街道斜对面,“径直来到了你们KTV门口,然后走了进去!”
面对咄咄逼人的年轻刑警,KTV经理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脸色陡然一沉的他,语气严厉地说道:
“你才不要胡说!那天上午就是我在前台值班!我敢用我的工作担保,绝对没有这样一群人进来!”
“我们核对了时间地点,他们就是进入了你们‘歌之盛宴’!” 年长刑警目光如炬,紧盯着经理的眼神大吼道,“你这么坚决的否认,难道说,那几个外国青年的失踪,与你有关?!
“没有!绝对没有!” 经理矢口否认道,但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微的汗珠,“警察先生,你们不能凭空污蔑我们店啊!我说他们没有来我们的店,他们就是没有来!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查看登记,可以调取监控——如果你们有搜查令的话!”
——最终,刑警们还是查看了“歌之盛宴”KTV的监控记录。但在监控记录里,一月六日上午的影像,就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一般,只余一片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刺眼的空白雪花,未能记录下任何有效信息。
而那几个进入了KTV的外国青年,自那天清晨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任何踪迹。
唯独他们骑来的那几辆摩托车,如同被遗忘的躯壳般,一直孤零零地停在后巷,成了他们曾在此地存在过的、唯一冰冷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