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偷窥?!” 这突发的可怕情况,瞬间就让正在淋浴中的小夜感到毛骨悚然。
面对这种恶劣的事情,水珠从发梢、肌肤上不断滚落的小夜,先是本能地、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护住身体的隐私部位,其湿漉漉的身体因为震惊与羞愤而剧烈地颤抖着。
但在下一秒,一股远比羞怯更炽烈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小夜心底腾起,瞬间压倒了她那最初的慌乱。
被愤怒彻底冲昏了头脑的小夜,此刻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不能轻饶了这个坏蛋!”
她随即就准备拔腿冲出淋浴间,想要亲手抓住这个胆敢在深夜潜入女生浴室、行此龌龊之事的混蛋!
然而,就在她将要冲向那扇木门的瞬间,其手臂却被一股冰冷而颤抖的力量死死拽住。
“夜酱,不要……危险……” 海梦一边用尽力气攥着小夜的手腕,一边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哀求道。
小夜回头看去,只见海梦那张平日里光彩照人的脸庞,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嘴唇也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海梦酱,你放手!我现在就去把他抓住!” 小夜焦急地低吼道,试图用力挣开对方的手。情况紧急,她可不想让那个偷窥狂逃掉。
而此时的海梦,其态度却异常坚决:“不行!绝对不能去!门外那个家伙,肯定是过年期间趁着学校门卫松懈,偷偷溜进来的坏蛋!说不定还带着凶器!夜酱你就这样一个人冲出去,也太危险了!我们……我们应该先按兵不动,假装没发现,等对方离开后,再去叫醒山口老师和其他人,然后再报警……”
而就在两人在淋浴间内短暂争执拉扯的时候,淋浴间的木门外,那个模糊的偷窥身影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被放大了数倍的、像是鞋底在地面摩擦后蹭响。
紧接着,门外那团模糊的影子猛地一晃,似乎想要扭头逃掉。
而就在那个身影扭头逃跑、身影即将完全从门缝的光影中消失的刹那,小夜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异色——
一绺在更衣室内,那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极其醒目的粉色发丝,如同流星般短暂却无比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粉色的头发……
通过这抹极具辨识度的色彩,一个名字瞬间浮现于小夜的心头。
小夜之后没再做任何犹豫,直接挣脱了海梦拽着自己的的双手。
她也没有去寻找任何能蔽体的毛巾或衣物,就这么浑身湿漉漉、一丝不挂地,如同一条矫健跃出水面的美人鱼般,猛地拉开淋浴间那扇厚重的木门,追了出去!
“夜酱!!” 海梦在她的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喊,但小夜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消失在门外那片被安全出口绿光和惨淡月光割裂的昏暗光影中。
深夜的老旧教学楼走廊,仿佛一个巨大又沉默的迷宫。只有墙壁上零星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绿色光芒,以及远处高窗透进的、被窗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两侧紧闭的教室门、消防栓和垃圾桶的模糊轮廓。
空气冰冷刺骨,与淋浴间内湿热氤氲的水汽形成尖锐对比,让小夜赤裸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其每一次呼吸也都带出白色的雾气。但此刻被“必须抓住她问个明白”的执念所驱使的小夜,几乎感觉不到身上的这份寒意。
那个粉色头发的身影正在前方大约十几米处慌不择路地奔跑,其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啪嗒、啪嗒”地回响,显得有些凌乱。她显然完全没料到小夜会如此果断、如此“不顾一切”地光着身子、赤着脚追出来。
当她仓惶中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小夜那在微弱光线下白皙得仿佛会发光、迅捷如暗夜猎豹般无声而迅速逼近的身影时,其明显吓了一大跳,其脚下猛地一个趔趄,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
与之相对的,此时的小夜虽然赤着脚,但却如同暗夜中无声穿梭的雌豹般,迅速地拉近着与前方猎物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了一排排紧闭的教室门,穿过了月光投下的、如同栅栏般的斑驳光影。
很快,前方走廊尽头出现了通往一楼的楼梯口。似乎是看到了希望的那个粉色身影,或许是因为心神太过慌乱,其在走廊尽头急转弯时,动作一下子慢了半拍,身体也被惯性带得一偏,微微地失去了平衡。
就是现在!
小夜在对方半只脚刚踏上向下延伸的冰冷水泥台阶的瞬间,整个人如同扑击的猛禽般向前纵跃!
此时,她的脑海中,如同快进的电影片段般,闪过了在某个周末下午偶然看到的、专门介绍某种格斗术的电视画面。
小夜她虽然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的格斗训练,但仗着自己那超常的身体素质与运动神经,其非常有自信能够将曾经看到过的、感觉得非常帅气的动作,全都完美地模仿出来!
只见她利用前冲的惯性,准确地从侧后方贴近对方,一条腿迅速勾绊对方的下盘,同时手臂如同灵蛇般缠上对方的上身,借助体重和巧劲,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正是她记忆中的“巴西柔术十字固”的雏形——瞬间将对方放倒在地,并利用关节技锁住了对方的一条胳膊和上半身,将其牢牢压制在冰冷的地面上!
“啊!” 粉发的偷窥者顿时发出了一声痛呼,
随后她本能地挣扎扭动,试图挣脱小夜的禁锢。但小夜模仿电视里看到的要点,将将对方关键关节锁死,让其根本无法发力挣脱,只能徒劳地扭动。
“别动!” 小夜喘着气,用因刚刚的剧烈奔跑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声音,警告起对方。她赤裸的身体紧贴着对方(隔着运动服),湿漉漉的皮肤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着微弱的热气。汗水(或许还有未干的水)从她的额角、脖颈滑落,滴在身下之人的衣服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小夜的身后方向传来。只见头发还在湿漉漉地滴水、身上匆忙裹着一条浴巾的四角海梦追了过来,其手里还抓着另一条浴巾。
看到小夜已经将偷窥者制服在地面后,海梦才捂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她先快步上前,蹲下身,将自己多带来的那条干燥浴巾迅速而轻柔地披在小夜光裸的背上,并尽量帮她遮住了她大部分身体。然后,她才借着楼梯口那扇窗户透进的、稍亮一些的月光,低头看向被小夜死死压制在地、脸贴着冰冷地面、表情因疼痛和窘迫而扭曲的偷窥者。
当她借着月光和绿莹莹的安全出口灯光,终于看清那张涨得通红、写满了慌乱与痛苦的侧脸时,感到难以置信的海梦,将自己那紫罗兰色眼眸瞬间瞪得老大:
“唉?!你……你是……桃同学?!”
没错,此刻被小夜以不甚标准却极其有效的“裸身十字固”,所压制在地的偷窥者,正是几小时前还与她们温泉学院的学生们一同聚餐的、那位粉发的常盘学院篮球部队员!
认出对方身份的海梦,震惊过后,其秀气的眉毛紧紧地蹙了起来。她俯下身,用严厉而冰冷的语气,对着那位试图把脸埋进地面缝隙里的桃同学质问道:
“桃同学!你……你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偷偷摸摸地跟到淋浴间外面偷窥我和夜酱?!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么恶劣、多么令人不齿的事情吗?!”
“……” 那位被压在地上的桃同学,紧闭着双眼睛,嘴唇也抿得死紧,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装死到底了。
但小夜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看到身下之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准备顽抗到底的态度后,小夜调整了一下“十字固”的角度,让膝盖顶住对方肩胛的位置微微加了些向下的压力,同时固定对方手臂关节的大腿也向内收紧了些。
“呃啊——!痛痛痛痛!松、松手啊!要断了!胳膊要断了!救、救命啊——!” 桃同学随即就立马发出一声声惨叫,之前表现出的那一点点硬气也瞬间变得烟消云散了。
“少在这里装可怜,” 死死地固定住她身体的小夜,没好气地对其呵斥道,“快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偷窥?不说清楚,别想我放开你!”
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胳膊又疼又麻的桃同学,哭丧着脸,充满怨念地抱怨道:
“……美……美羽你这个笨蛋……可把我害惨了……呜呜……”
美……美羽?
那个熟悉的名字,像一根猝然刺入的冰针,瞬间扎穿了小夜胸腔里沸腾的怒意,让她下意识地放松了钳制桃同学的力道。
在其身下的桃同学,察觉到了这细微的松动后,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腰身猛地一拧,就从小夜那已然松懈的“十字固”中,挣脱了出来。
桃同学连滚带爬地退到楼梯扶手边,抱着自己那又麻又痛的右臂,龇牙咧嘴地大口喘着气,其脸上糊满了疼痛的泪水。
而另一方面,小夜则没有再立刻扑了上去。
任由浴巾从肩头滑落些许的小夜,维持着半坐在地上的姿势,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此时正蜷缩于楼梯扶手边的那位桃同学:
“……说清楚,美羽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哭丧着脸、自知无法逃脱的那位桃同学,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断断续续地交代道:
“是、是美羽酱啦……美羽酱她说,总觉得铃木同学你长得特别像她以前认识的一个……一个男生……” 她说到这里,其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她也觉得这个理由在眼下情境里听起来格外荒唐,“所以总觉得不对劲的她,就死缠烂打地求我,要我帮忙想办法去偷偷地确认一下,看看铃木同学你到底……到底是不是男生……”
“啊?!” 桃同学的话音刚落,小夜和海梦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叫出来。
海梦反应激烈地上前一步,神情忿忿地指着小夜此时那只用一条单薄的浴巾勉强裹着身体——那浴巾下此刻正包裹着属于青春少女的、已然发育得相当良好的丰满曲线。
“男、男生?!你……你这偷窥的理由也编得太离谱了吧!” 海梦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其紫罗兰色的眼眸里也逐渐燃烧起怒火,“你看看夜酱的这个身体,她哪里有一丁点像男生?!”
桃同学被海梦的怒火喷得缩了缩脖子,其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海梦的手指,飞快地瞟了小夜的身体一眼后,随即就在脸上露出了后悔的神情,恨不再次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啊……” 桃同学开始小声嘟囔着,为自己辩解了起来,“但……但是……美羽酱她非常的坚持,对我百般地哀求……而且……” 此时的她,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小夜,“而且……而且铃木同学你在篮球场上的表现……说实话,确实超出一般女生的范畴了……所以……所以我就一时糊涂,脑袋一热,把这件荒唐事给答应下来了……”
小夜听完了桃同学的陈述后,心脏开始在其胸腔里疯狂擂鼓,她的背后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强迫自己保持表面镇定的她,大脑在飞速运转之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盲点:“……难道说,今天你与美羽,突然‘恰好’出现在我们温泉学院的新年聚餐上……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眼见小夜抽丝剥茧,已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串联了起来后,自知再也瞒不下去的桃同学,只能把脸别向了一旁,尴尬地承认道:
“……嗯……是、是的。我和美羽今天过去,确实……确实是想着,看能不能在聚餐时,偷偷靠近你一下,或者假装不经意地碰你一下,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男生……”
“不过当时人太多了,大家又都围在一起,我们俩观察了半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然后在聚餐结束之后,我们俩人流躲在教学楼里商量,觉得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别再继续这种奇怪的事情了……”
“可就在我们商量着要放弃的时候,正巧看到铃木同学你一个人,好像是往淋浴间的方向去了……我和美羽当时就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因此,我们俩就鬼迷心窍地跟在了你的后面……想要偷偷地确认一下你的身体……”
“咦?原来刚才偷窥的人,不止你一个人,就连渡泽美羽同学也在?!” 海梦此时再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猛然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把同伴也给供了出来的桃同学,破罐子破摔地点头承认道:
“……嗯。其实在刚才,是我和美羽一起在门外偷看你们两人淋浴来着……结果刚一被抓包,她就先一溜烟地先跑没影了……”
海梦在听了她的讲述后,忍不住吐槽道:“……相比起你这个被当场抓住的家伙,那个动作敏捷的渡泽美羽同学,似乎更适合上场比赛哦……”
至此,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然全都水落石出。
勉强压下心头怒火的海梦,一脸严肃地问向了小夜:“夜酱,现在应该怎么办?是要直接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她吗?”
瘫坐在地上的桃同学,在一听到“报警”两个字之后,脸色瞬间“唰”地一下变得煞白。眼泪再次急涌而出的她,猛地抬起头,用充满了绝望的声音哀求道:
“别!千万别报警!如果这件事被赛事组委会知道了的话,那我们常盘学院女子篮球队就彻底完蛋了!求求你们,放过我这一次吧!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此刻正语无伦次地求饶的那位桃同学,其狼狈凄楚的模样,与刚刚聚餐时那个直率爽朗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桃同学,小夜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她低垂着眼睫,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有那双抓着浴巾边缘、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仿佛过去了很久。
最终,在沉思了半晌之后,小夜神情严肃地将目光转向了海梦:
“……海梦酱。”
“嗯?”
“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你,但……能不能请你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都隐瞒下来,就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好吗?”
“夜、夜酱?!你……你在说什么?!” 大吃一惊的海梦,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同样作为受害者的小夜,会主动提出要放过这个胆大包天的偷窥者。
对上海梦那因震惊而困惑的目光后,一丝愧疚感涌上了小夜的心头:“……抱歉,海梦,我这么做的原因,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答应我这个任性的请求吗?”
此时她看向海梦的神情,已然没有了平时的淡然,显得非常的脆弱。
海梦愣愣地看着小夜,又看了看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充满希冀地望着她的那位桃同学……最终,海梦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闷闷地说道:
“……好吧。既然夜酱你都这么说了……我……我就答应你。今晚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真的吗?!真是太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桃同学就像如蒙大赦了一般,激动得语无伦次了起来。
紧接着,她赶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就头也不回、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
很快,桃同学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楼下的黑暗与寂静吞没。
昏暗的走廊里,就只剩下小夜与海梦两个人。
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带着余怒和不解的海梦,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后,就准备开口质问小夜到底为什么要放过那个家伙。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便看到小夜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教学楼那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低垂着头的小夜,让那如幕的湿发,遮蔽了自己的神情,只露出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苍白的唇。
此时,浴巾已从肩头松松滑落下来的小夜,其身体正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刚才面对桃同学时的那股冷静与严肃,就如同褪去的潮水般,消散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劫后余生般的冰凉后怕。
海梦那想要质问小夜的话语,此刻全部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轻轻的抽气。
“夜酱……你……”只见她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搀扶住小夜。
可小夜却没有任何回应,其仿佛就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已完全失去。
最终,在这新年第一天的深夜里,
在那深夜昏暗的廊灯下,在海梦那担忧的凝视中,缓缓地瘫软成鸭子坐姿势的小夜,久久无法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