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有两个头，一个张开毒牙咬住喉咙，將迷醉的酒液对脉搏进行注入，一个缠绕上脚踝鳞片割著肌肤，让每一寸每一毫都充斥著冰冷恐怖。

    

    塞雷斯仿佛从百米水下骤然上浮，腹腔內的每一处器官都被铅块挤压，他有一瞬间出现了昏厥，巨大的衝击迫使血液重重轰入颅脑，这本该致使他休克——然而他的意志却高度清醒，这反而让他更加难受，他感到十足的噁心和晕眩，如果这个时候能够失去意识，反而是一种解脱。

    

    几分钟，又或者是几个世纪，在这种令人致幻的顛簸中，塞雷斯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是如何穿越时空的。

    

    当他的灵能带著自我意志强行与那抹深红连接时，塞雷斯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介质將他围绕——灵能的传递从来都是需要介质的，它需要准確的时间和空间坐標，精准地將塞雷斯捕获。

    

    那股介质如同黏胶一样將他吞没，从头到尾，每一个处於当下时空的细胞和分子都被包裹，然后在深红的牵引下，塞雷斯在这一层介质中迅速融化、降解、塌陷。

    

    然后，他从另一个顛覆空间中的地面中上升、重塑、解放，被赋予或者说吐出到某个单元格上。

    

    整个过程充满了感官顛倒和方位变换，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离原来世界的时候，全身已经瘫痪在地上，动弹不得。

    

    塞雷斯並没有惊慌，这种生理性的瘫痪他一直有应对，现在的他有充足的死气储备，只是他正要激活尸鬼化时，念感传来一阵明显的脚步。

    

    【有人在靠近，没有攻击性……这里还有其他人】

    

    塞雷斯便不著急尸鬼化，那副模样近距离看起来还是有些嚇人的，即便不睁开眼睛，向外扩散的念感接触到物体后便反弹回来，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周遭环境的轮廓，让他可以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所属的空间。

    

    得益於父亲从小为他认真培育的石匠基础，塞雷斯一直拥有不错的空间感知，他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具体方位和尺寸——身体躺在一张床铺上，木架下方摆放著尿盆，三米四的层高，六张一模一样的床铺，每个床位之间都有屏风阻隔。

    

    【这是一间诊所或者集体宿舍，大部分床头柜上还有一些药品和木质玩偶……是儿童医院或者福利院】

    

    脚步声临近了，人数不多，也就五个人，其中只有一个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其他的都是孩童，年纪都不大，只有五六岁左右。

    

    “贺莉尔女士，那个哥哥还好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个女孩，她趴在塞雷斯的床边，好奇地问道。

    

    在念感反馈的轮廓中，成人的身影立刻抬手轻轻抚过女孩的脑袋，说道：“不必担心，楚迪雅，这孩子身体没有伤口，反而比你们都结实的多。”

    

    “那他怎么还没有醒来呢”

    

    “可能是遇到了难过的事情，又也许只是睡著了，不用担心。”

    

    另一个孩子突然开口：“他看起来只比我们大一点，却带著剑，一定很厉害，贺莉尔女士，他会不会是来救我们的……”

    

    “阿斯拉尔，我说过的，如果你想长大，那就不能总是指望別人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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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贺莉尔女士，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食物也不多了，我已经不想吃树叶了，您说的那个有大饼和麦粥的城市真的存在吗”

    

    “它当然存在，阿斯拉尔，你、楚迪雅……我们正来自於那里，在你们很小的时候……嘿，你终於醒了。”

    

    塞雷斯睁开眼，看著环绕在床铺周围的人们，酝酿了一下措辞，问向那个留著辫子的成年女性：“您好，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刺矛湾……至少城市的结构上看是这样的，我是这间福利院的院长，贺莉尔瓦尔汀诺。”贺莉尔说：“你状態不错，不像是被梟卫抓来的。”

    

    “梟卫”塞雷斯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

    

    “就是那些披著猫头鹰披风的人，一般来说是绿色，得到晋升后的是黄色，我所见过高级的梟卫，穿戴的是紫色。”

    

    “我见过他们，但並不是被抓来的。”塞雷斯摇摇头：“我是看到了海面上的深红，然后被拖入了这里。”

    

    “深红”贺莉尔惊讶：“这可真奇怪，这么多年了，你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塞雷斯问道：“你知道那深红是什么吗”

    

    他话音刚落，便发觉贺莉尔和孩子们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好像他问了一个太阳从哪边升起一样的常识性问题。

    

    “你过来看看吧。”

    

    贺莉尔说著，打开了床旁边的窗户，塞雷斯探头看去——窗外的天空如融化的铁锈一般缓慢延展，其底色呈现出近乎於褐色的深沉暗红，那深红是如此的熟悉，就好像塞雷斯和罗莎罗琳德所看到的海面之下，应当是这种顏色。

    

    “你所见到的是【深红裂创】。”贺莉尔说：“曾经有一位侍奉六重天的骑士告诉我们，这是一种无比邪恶的信仰……来自人类文明最古老的敌人，湮灭恶魔的信仰。”

    

    “恶魔別开玩笑了！”

    

    塞雷斯听到这个词，第一反应便是质疑：“这怎么可能呢奥古斯都打贏黑水晶之战后，恶魔和魔裔根据《柏菲斯宣言》条约之规定，不得越过柏菲斯山脉，连魔裔的混血儿都只能在夹缝之地生存，且不得建立国家、自治政府、教会等实体组织，更別说……巴塞琉斯在地理书便距离柏菲斯山脉隔了百万公里——恶魔怎么会渗透到这里来”

    

    “很难相信对吧但事实的確如此。”贺莉尔苦笑一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遭到了湮灭的腐化，本来就不算是肥沃的沙土，遭到腐化后，更是什么都种不了了。”

    

    塞雷斯闻言，点了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被腐化的土地並不是没办法种植作物，而是会让作物带上恶魔的气息，人类若是长期食用这些作物，会滋生出来各种畸形的血肉，要么被免疫系统当做病菌杀掉，要么放任其增长，一点点转化为魔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