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你也不看看地方。”罗莎罗琳德踮起脚尖,才能攀著护栏跟他对话:“製造了那震天动地的爆炸,又跟人打了一架居然想在刚刚死过成千上万人的地方聊天……我印象里你是个算不上多聪明但至少很谨慎的小鬼,现在可能要面对其他的角斗士包围,为什么却这么冒险”
“我不冒点险,你就不会开口跟我讲实话。”塞雷斯左手压在佩剑剑柄上,沉声说道:“你来到刺矛湾绝不是路过那么简单——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跟我讲清楚。”
罗莎罗琳德没好气道:“我要是说这只是一场意外,我是被迫捲入进来的,不论是角斗士的暴乱还是这一切都跟我没关係——你信吗”
“我相信。”塞雷斯说。
“看吧,我就知道不可能会有人信——”
她一摆手,隨后才反应过来,错愕地看了一眼塞雷斯:“你……真信啊”
“我很早之前就意识到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算在我看来已经相当確凿的证据,足以佐证我的观点和推导——但可能到最后,对结果並没有什么影响,所以我从不轻易轻易下结论。”
塞雷斯说:“但是如果一直不作出决定,那么只会拜拜浪费手中的证据和线索——所以我个人只能经常性自己假定一个事实,然后以此展开行动,我不会给出结论,但我会留心观察和思考,在行动的过程中,逐渐找到事情的真相——又或者,根本不去思考真相,只去做我了解的那一部分。”
“你贏了,小鬼,跟你相比,我这种脑袋单纯只会抡枪扎人的角斗场女孩脑袋上顶著的只是个能思考的西瓜。”罗莎罗琳德摇摇头:“你这小鬼到底是什么来头就算是跟湿地人混血,也未免太过早熟了。”
塞雷斯说:“只是个石匠学徒……跟我刚刚交手的那傢伙是同行,仅此而已。”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实话讲,我本来计划里是想北上,绕到戴纳希斯骑士国,这样我能直接坐船顺利地进入卡迦西斯共和国,刺矛湾的比武文化本来就是从他们那里传来的,我想著去哪里,谋求一条更好的发展,组建属於我自己的竞技团队,重振我那没落的家族。”
罗莎罗琳德双手一撑,轻鬆地翻过栏杆,跳到了观眾席与角斗区的隔离墙上,她盘腿坐下,跟塞雷斯坦白道:
“只是我没想到,我在修养的过程中就被花谷镇周边的村民当珍奇花朵给采了,直接打算拉到刺矛湾售卖,还碰到了你这个倒霉蛋……”
“我运气確实不好。”塞雷斯突然插嘴道:“但自从遇到了你,我感觉运气好多了。”
“那我以后可不能去赌场了,誒,人生少了一大乐趣啊。”
罗莎罗琳德『嘖』了一声,她托著侧脸,说道:
“你想想看,我现在一个臭小鬼的模样,要力气没力气,要手段没手段,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顺著一路南下,一边想著,一边安排,我兜里一个铜角子都没有,我什么都做不了,想著来刺矛湾碰碰运气……说不定过去的一些伙伴能够认出我。”
“原来你也知道丟人解决不了问题,得找熟人接济。”塞雷斯点头:“这就是你来竞技场的原因”
“没错,我来找我过去合作的经理人,列瓦科雷肖姆,我们过去合作了四十二场比赛,在这里算我为数不多信得过,嘴巴还严实的人了——最关键是,我们名义上还没有解约。”
罗莎罗琳德挠了挠后脑,继续说道:“考虑到利害关係,列瓦肯定还想著跟我继续合作打比赛,那他就不会散播我变成小孩子的消息,我的名誉不会有任何损失。”
塞雷斯问道:“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你还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那不然呢非奴隶的自由角斗士,哪个不是靠这玩意儿吃饭的没有对荣耀的渴望和对胜利的追求,还不如回鞋店轧牛皮去。”
罗莎罗琳德理所当然地说著:“当然,我对列瓦不是这么说的,他今天签约的角斗士没有比赛,只是过来物色明星选手,新人秀打完,他就走了,我正好在后门堵到他——直接跟他说我正在尝试晋升骑士级,不要跟別人透露消息,这段时间先不打比赛,去野外歷练,借我点钱……”
塞雷斯问:“所以他相信了”
“显而易见,並没有。”罗莎罗琳德耸耸肩:“他一边感嘆著『现在的孩子都会骗人了,刺矛湾的环境真是越来越糟糕了』,一边给了我两个银幣,让我去买点吃的,劝我不要撒谎。”
塞雷斯瞥了一眼她身上的崭新、考究的漂亮便服:“那我知道那两枚银幣现在身在何处了。”
“没有,钱还在我这里呢。”罗莎罗琳德从口袋里掏出来两枚银狼,毫不避讳地说道:“这身衣服是暴乱发生后,我去商业街捡的,听到爆炸声,我才赶紧赶过来的。”
“……是不是叫『埃洛瓦的剪刀』,在甜点店和美容院旁边的那家”
“誒呀,你怎么知道的”罗莎罗琳德惊讶地捂住胸口:“你不会用什么符文技术一直在监视我吧你这小鬼,想看直接说嘛。”
塞雷斯本来想说『我也是在那家店拿的衣服』——但一想到这女角斗士的性格,总有一种同流合污、隨同墮落的感觉。
他只好岔开话题:“按照你的说法,你跟经理人见面后,就直接离开了竞技场”
“没有啊,我进场就看到告示牌上写的:『今天晚上十点,是阿波林队和科德恩队的船战』,哇,你不知道吧,夜间比赛很好看的,有专业人士负责照明,船战又是仅次於攻城的大场面,整个表演过程中,吟游诗人、石匠、德鲁伊、民间术士都会展现他们的想法和创意——这谁能忍住不去看一眼”
塞雷斯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小孩子的样子,能进角斗场看比赛”
“当然不能。”
罗莎罗琳德说道:“所以我是翻进去的,还顺手捡了一袋炒豆子,看了俩小时,本来看著还挺开心地,没成想,期间还有半个钟头的总督演讲,向市民宣传他无聊的下水道改进计划,害我差点睡过头——刚抬眼,马上正式比赛开始——我就看著那帮角斗士掰开甲板,从里面抽出来白色的披风,然后直接跳到贵宾席,把那位嘮叨的总督阁下剁成了肉泥。”
“我心想坏了,出事儿了,正打算从后门溜走——结果呢看到了几个过去的搭档在后面討论战术,想著同事一场,便上去打算提醒他们一下场內的变故——没成想,我刚过去,几个白披风的角斗士就闯进来,端起短剑就开始捅人。”
她说著,惋惜地揉了揉手腕:
“可惜,我的实力受损严重……五个过去的伙计,我只来得及救下四个人,我们一路突围出去,然后他们要去接家人,便就地解散,仅有梅萨尔这个外地人去宿舍拿了盘缠,直接出城跑路——这就是我过去看到的一切。”
说到这里,塞雷斯便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梅萨尔那傻子穿个凉鞋能跑多远,希望这小子没事。』
【心里话都下意识说出来,这女人的心思未免太简单了吧……不,换个思路,这么简单的思维她都能活到今天,那么她作为传承者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塞雷斯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那个石匠呢自称『裁玉』萨克雷奇的傢伙,他跟角斗士之间是什么关係”
罗莎罗琳德一摊手:“是什么关係,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两支高人气的队伍突然间造反,开始屠杀官员贵族和无辜的市民,可能跟他们身上的白披风有关係。但我真不知道,萨克雷奇跟角斗士之间有什么联繫。”
塞雷斯说:“这么说,你认识他这个人了”
“我想只要是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人,就没有不知道萨克雷奇。”罗莎罗琳德淡淡说道:“大到城防建造、街道施工,小到符文用品、炼金道具充能,甚至是竞技场本身,都跟他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这么说,他是主城级的石匠”塞雷斯皱眉:“可我感觉,他好像也没有到那个水平……”
“虽然我不清楚主城级是什么概念,但我想对於本地人来说,萨克雷奇阿方佐在这里是一个比任何石匠更加厉害的人物。”
“为什么比主城级石匠还厉害,那他是『至理天』的智库修士”
“不,我想智库修士估计都指挥不动他。”
罗莎罗琳德坦言道:“因为萨克雷奇阿方佐子爵,是刺矛湾工匠行会的会长,三百多名各行业工匠,几千名学徒,上万的產业工人甚至工人帮派的实际领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