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转过身,看著江映雪,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敷衍。
“你留下来。到点了去接小萌,她昨天就说了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你今天答应过她的。”他顿了顿,语气放柔了一些,
“工厂这边也需要你盯著,八个车间同时开动,协调调度的事不能没人管。
我带著总工过去就行。”
江映雪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晚小萌確实说过想吃红烧肉,她也確实答应了。
那孩子现在越来越黏她,要是她今天不去接,小萌一定会失望。
她知道陈峰说得对,津门那边需要他去,工厂这边需要她留。
两个人都不能分身。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你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路上开车小心。”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牵掛,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挤出这几句。
陈峰笑了笑:“放心。总工陪我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孙建民在旁边连忙表態,声音大得像在宣誓:
“江总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陈先生。吃饭喝水我全包了,开车的路上我陪他说话,绝不让陈先生犯困。”
江映雪拿起手机,给车队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一辆车送陈峰去津门。
她正要拨號,陈峰却摆了摆手。
“不用,我自己开车。开自己的车习惯,换了车反而不顺手。”
陈峰说这话的时候很隨意,但江映雪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那辆旧车开了好几年,方向盘的手感、油门的深浅,他都了如指掌。
换了不熟悉的车,反而要花时间去適应,不如自己开来得利索。
江映雪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坚持。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峰转身准备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慢著。”
江世良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陈峰改造车间,一句话都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像是在看一件让他极度不舒服的事情发生。
江一鸣跟在他后面,脸上的表情比他父亲还要难看几分,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
那几个江家亲戚站在后面,有的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有的看著別处的设备,有的假装在看手机,没有一个敢出声。
江世良走到陈峰面前,挡在他的去路上。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坚决,两条腿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一样。
“津门的工厂,是江氏电子电气的重要资產。
你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去改造升级那边的生產线。”
车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那些刚被陈峰带著干了半天活的工人们全都愣住了,手里的工具都忘了放下。
老周张大了嘴,老李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孙建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峰看著他,表情平静,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著,看著江世良,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人跳出来拦他,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时间点。
江映雪的脸色却变了。
她一步走到江世良面前,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她不是在吵架,她是在质问,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二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峰是我丈夫,是江家的女婿,怎么就成了外人”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喊叫,而是用一种更冷、更硬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公司的订单出了大问题,交不了货就要赔违约金,公司上下都在想办法。
陈峰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一瓶水没喝,把八个车间全部改造完毕,让这些本来不能生產jsd-7000型的生產线全都跑了起来。
他在帮公司解决问题,你在干什么”
江映雪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车间里迴荡,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得江世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江世良的脸色变了一变,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江映雪没有停,继续逼视著他,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世良,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你是不是想让公司违约是不是想看著公司损失几亿欧元,看著公司声誉扫地如果不想,就不要拦著陈峰去津门。
如果你非要拦,那你就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嗡嗡声,还有远处某个车间传来的敲打声,但这些声音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遥远。
几个技术骨干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江一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替父亲说两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话能说。
江世良被江映雪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他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退后一步,让开了路,那一步退得很艰难,好像腿上绑了沙袋。
江映雪转向陈峰,声音一下子柔和了许多,像换了个人似的:
“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陈峰点了点头,看了江世良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大步走出车间。
孙建民连忙跟上去,手里抱著那摞厚厚的图纸和技术文档,小跑著才能跟上陈峰的步伐。
他那胖乎乎的身子跑起来一顛一顛的,但他不敢慢下来,生怕耽误了时间。
江世良站在原地,看著陈峰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