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良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落在白板上那个表格上,又落在陈峰身上。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刚才我们在门口听见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刻意的夸张,
“陈峰说一天之內改造升级一號、二號车间我没听错吧”
江一鸣站在他父亲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歪著头看著陈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天陈峰,你知不知道改造一条生產线需要多长时间
我们公司最资深的技术团队,做一份改造方案都要一个月。
你一个送外卖的,一天就想搞定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他故意把“送外卖的”四个字咬得很重,说完还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在等別人附和。
身后的一个江家亲戚也开口了,声音尖细,带著几分阴阳怪气:
“就是,不懂就別乱说。一天改造生產线,这话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江氏电子电气请了什么神仙呢。”
另一个人附和道:
“江总也是,怎么什么人都往厂里带这不是耽误事吗”
还有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亲戚摇了摇头,嘆口气说:
“现在的年轻人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以为自己看了几本书就什么都懂了,真到了现场,什么都不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大,但刺耳。
江映雪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陈峰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
他没有看江世良,也没有看江一鸣,只是看著江映雪,声音平稳得像是刚才那些嘲讽不存在一样:
“带我去一號车间。”
江映雪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知道他听见了那些话,但他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那种镇定,让她心里的那根弦又鬆了一些。
“好。”她点了点头。
老周急了,上前一步,拦在江映雪面前:
“江总,您真的要去一天改造生產线,这不可能的。您別被——”
“周工,”江映雪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能问的人都问了,能找的厂家都找了,没有人能接这个活儿。
五天交货期,一天比一天少。如果不试一试,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峰,又对老周说:
“而且,你刚才也看到了,陈峰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
他画的那个表格,你捫心自问,整个工厂有几个人能画出来”
老周张了张嘴,看了看江映雪,又看了看陈峰,最终嘆了口气,退到一边。
他低声对老李说:
“走吧,一起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江世良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笑著说:
“走,我们也去看看。看看这位陈大天才怎么在一天之內改造生產线。”
江一鸣跟在他后面,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几个江家亲戚也纷纷站起来,有的摇头,有的嘆气,有的窃窃私语。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穿过厂区的主干道,往一號车间走去。
路上,江一鸣快走了几步,凑到陈峰旁边,压低声音说:
“陈峰,我劝你別逞能。你要是搞砸了,丟人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映雪。
到时候全厂的人都知道了,她找了一个只会吹牛的男人。”
说完,他故意撞了一下陈峰的肩膀,然后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陈峰没有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到了一號车间门口,老周掏出钥匙开了门。
车间里的灯管有些年头了,打开之后闪了好几下才完全亮起来,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地上有薄薄一层灰,看来有段时间没有彻底打扫了。
陈峰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车间的跨度很大,足有上百米长,一排排设备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但仔细看就能看出年代感。
绕线机是五年前的老型號,控制柜上的按钮都磨得发白了,有些按键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
浸漆设备是常压的,一个巨大的铁罐子横在那里,外面包著一层灰色的保温层,管道交错,有些接头处还能看到渗漏的痕跡。
检测设备更简陋,几台老旧的示波器和万用表放在工作檯上,上面积了一层薄灰。
几个当班的工人看见一群人涌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张望。
有个老师傅认出了江映雪,连忙站直了身子,喊了一声“江总”。
其他人也纷纷跟著打招呼,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陈峰身上瞟。
他们听说今天来了个年轻人,要解决订单危机,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陈峰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那台老旧的绕线机。
他在机器前站定,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控制柜內部的电路板。
他用手轻轻拨了拨几根线缆,检查有没有鬆动,又凑近了看电路板上元器件的型號和批次號。
然后他站起来,转到机器侧面,检查绕线头的机械结构。
他用手转动了一下绕线头,感觉了一下阻尼,又摸了摸导轨的表面,检查有没有磨损。
他的动作很专业,检查的顺序、手法,和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工程师一模一样。
老周在后面看著,心里越来越吃惊。
这种检查方式不是看书能学来的,一定要有实际操作经验才行。
系统提示响起:
【检查老旧绕线机设备,分析精度不足原因,物理学熟练度+68!】
陈峰检查完绕线机,走到那台常压浸漆设备前。
他绕著罐体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管道上的阀门,感受了一下阀门的鬆紧和密封情况。
然后他弯下腰,看了看罐体底部的排水口,又站起来,检查控制系统上的仪錶盘。
仪錶盘上几个压力表的指针都停在零位,但其中一个表的玻璃罩裂了一道缝,里面有点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