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看著陈峰,没有马上说话。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峰没有等別人回应,直接问江映雪:
“这个工厂,除了现在正在生產jsd-7000型的车间,还有哪些车间能够生產这种电机”
他的问法很精確,不是“哪些车间在生產”,而是“哪些车间能够生產”——一字之差,意思完全不同。
江映雪想了想,走到墙上那张工厂总平面图前,指著几个区域说:“这个工厂一共有八个生產车间。
目前正在生產jsd-7000型的是三號和四號车间,这两个车间的生產线是去年从德国进口的,设备最先进。
一號、二號车间是五年前建的,设备比三號、四號落后一代,主要是精度不够,做不了jsd-7000型这种高要求的电机。
五號到八號车间更老,已经停產好几年了,设备都封存著。”
陈峰盯著平面图看了几秒,又问:
“一號、二號车间为什么做不了具体差在哪些地方”
老周接话了,他走到平面图前,指著上面的標註,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一號、二號车间的生產线主要有三个短板。
一是绕线机的精度不够,jsd-7000型要求绕组匝数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一號车间的设备只能做到千分之三;
二是浸漆设备是常压浸漆,不是真空压力浸漆,绝缘漆渗透不均匀,会影响电机的绝缘性能和散热;
三是检测设备落后,有些关键参数测不了。”
陈峰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五號到八號车间:
“那些停產的呢”
老周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那些更不行。设备都是十多年前的老旧型號,別说生產jsd-7000型,就是普通电机都费劲。
要改造的话,还不如买新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之前我们也考虑过启用五號车间,找人来评估过,光是恢復生產就要花至少五百万,还不算改造的费用。
后来算了一笔帐,觉得不划算,就一直搁置著。”
江映雪在旁边补充道:“之前总工也跟我提过,想把一號、二號车间的设备升级。
他做了一份方案,需要更换绕线机、增加真空浸漆设备、升级检测系统,总投资大概两千万,工期至少一个月。”
陈峰没有马上回应。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表格——
不是画的,是一个表格,表格的每一行代表一个车间,每一列代表一项关键设备或工艺参数。
他在每个格子里填上数字、符號和简要说明,动作很快,但每一笔都很肯定。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响起:
【分析工厂產能布局,优化生產资源配置,物理学熟练度+55,化学熟练度+48!】
几个技术骨干凑过来,看著白板上那个逐渐成型的表格,眼睛越睁越大。
那不是隨便画的,那是基於对每一条生產线、每一台设备的深入了解才能画出来的表格。
可陈峰今天才第一次来这个工厂,他怎么可能对每一条生產线都这么了解
老周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老李说:
“他刚才看图纸的时候,是不是把整个工厂的布局都记在脑子里了”老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干了大半辈子电机,见过不少聪明人,但没见过这种看一眼就能把所有细节刻在脑子里的。
陈峰画完表格,放下笔,转过身看著江映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一號、二號车间不需要一个月的改造时间。
一天之內,我可以让这两条生產线达到生產jsd-7000型的標准。”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技术骨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难以置信。
老周最先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陈先生,我不是不相信您。但是一號车间的绕线机精度不够,这是硬体问题。
硬体问题不是靠软体能解决的,除非更换设备。
更换设备就需要採购、运输、安装、调试,一个月已经是很乐观的估计了。
一天,真的不可能。”
他边说边用手指敲著桌子,每敲一下就说一个理由:
“採购设备要时间吧从下单到到货,最快也要两周。安装调试又要一周。
这还是顺顺利利的情况。一天,连设备都运不到厂里。”
老李也附和道:“对,还有浸漆设备。常压浸漆改成真空压力浸漆,不是简单的调整,是整个系统的改造。
要增加真空泵、压力罐、控制系统,还要重新布管。
这些活儿,光施工就要一星期。”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而且真空泵和压力罐不是隨便买个就能用的,要和原来的设备匹配,型號、参数、接口,哪一样不对都不行。”
刘工也开口了,他的语气比老周和老李更直接:
“陈先生,您提出的那些理论方案,我们都很佩服。但理论和实践之间,隔著很多东西。
生產线改造不是写公式,是要动真格的。”
他说完往后一靠,两只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明显写著“不可能”三个字。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技术员也跟著说:“是啊,陈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工厂的实际情况。
我们这儿的设备老旧程度比您想像的要严重得多,很多备件都停產了,坏了都没地方买。”
陈峰没有反驳,只是看著江映雪,说了一句:
“带我去一號车间看看。亲眼看了,才有发言权。”
江映雪刚要开口,江世良和江一鸣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来,身后还跟著七八个江家的人。
江世良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著一种“我来看看热闹”的表情。
江一鸣跟在他后面,西装笔挺,皮鞋鋥亮,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身后的那些人,有的是江家的旁系亲属,有的是在公司里任职的江家人,一个个表情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看戏的,有皱著眉头不赞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