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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0章 把我当成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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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辞笙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站在一旁的沐祈,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苍楚五皇子扬言心悦长公主,要拿城池换美人,插科打诨,把一殿的人都闹懵了,倒也是变相护着了长公主。”

    只那怒气便都发在了丞相身上。

    沐祈扯了扯嘴,他不过就说了扶珏一嘴,洛辞笙没完了。

    “好。”沐老夫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丞相府。

    沈母站在阶前,望着那顶从宫门一路抬回的软轿,望着轿中被小心翼翼抬出的那道身影,衣衫上洇开大片深色的血迹,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她身子一晃,眼泪夺眶而出。

    “泽儿……”

    那一声呼唤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沈母踉跄着往前奔去。

    “快……快叫大夫……”

    “御医跟来了!”云锦若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沈母摇摇欲坠的身子,“先将他抬入房中,动作轻些!”

    风彻应声而动,指挥着人将人小心翼翼抬进门。

    沈父匆忙跟了上去,袍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却顾不上回头。

    云锦若扶着沈母的手臂,那只手微微发颤。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师母,我……”

    “好孩子,”沈母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知道,不怪你。”

    她抬手,为云锦若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那动作轻柔得像小时候,像很多年前,这个孩子第一次来府上时,她也是这样替她拢发。

    “我让人温着饭菜,”沈母眼含泪水,却努力扯出一个笑,“你去用一些,别怕。”

    她握住云锦若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我们都在。”

    云锦若望着她,望着那双盛满泪却依旧温柔的眼睛,望着那张明明在哭却还要笑着安慰她的脸。

    她没忍住。

    所有强撑的镇定、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扑进沈母怀中,紧紧抱住她,像一个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孩子。

    “师母……”

    那一声呼唤,带着哭腔,带着愧疚,带着后怕,也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

    七十大板,行刑的人到底没敢下重手。

    那是丞相,是先太子伴读,是长公主的心上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真往死里打。

    可即便如此,被长公主一脚踹开时,那行刑的宦官还是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自己这条命今夜就要交代在这儿。

    只是到底是伤筋动骨,要将养一段时日。

    次日,两道圣旨接连颁下,如惊雷滚过朝野。

    第一道圣旨,昭示先太子云锦珣真实身份——赟王遗孤。同时,赟王夫妇死亡真相大白于天下。

    赟王并非失心疯惊扰灵柩,而是被构陷逼迫,自刎于先帝梓宫前;赟王妃亦非难产而亡,而是被活活逼上绝路。

    第二道圣旨,昭告太后罪行。

    买通先太子身边近侍下毒,玩弄巫蛊之术,残害赟王夫妇,谋害皇室子孙,干涉朝政,联合党羽混淆先太子去世真相……

    张甫等为首的太后党羽,已自裁谢罪。

    太后夺金印,废尊号,幽禁冷宫,终身不得出。

    丞相府。

    云锦若坐在正厅,陪沈父沈母说话。茶盏里的茶早已凉透,她却没有喝一口。

    “所以,”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父皇不是不知道。”

    沈父抬眼看她。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云锦若望着窗外,目光淡淡的,“只是把我当成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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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他和太后母子相争的利刃。

    用她去查,用她去闯,用她去撕开那些陈年旧伤。

    而他只需稳坐高位,等结果。

    沈父摇了摇头,叹息声沉沉的:“帝王之心,到底难测。”

    云锦若静默了一瞬。

    这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也懂了太多。

    曾经她以为父皇是被蒙蔽,是身不由己,是需要她这个女儿去揭开真相、还皇兄清白。

    可如今圣旨一出,她才真正看清。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清楚。

    他只是需要一个推手,需要一个能替他背负骂名、替他冲锋陷阵的人。

    然后,在他觉得合适的时机,轻轻落下一子。

    让一切,都像是他的决断。

    云锦若垂下眼,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透了的了然。

    寡情薄幸。

    虚伪凉薄。

    她终于肯正视这几个字,正视她的父皇,正视那九五之尊的帝王之心。

    如今圣旨一出,百姓皆赞帝王英明决断,大公无私,千古明君。

    无人知晓这背后的推手,正是那稳坐高位的陛下。

    无人知晓这把刀,是她。

    也无人知晓,那些被她亲手撕开的伤疤,原本就摊在帝王眼前,他只是等着,等她千方百计、费尽心思地去撕。

    她端起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入喉。

    她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淡得像晨雾,转眼就散了。

    “我去看看璟泽。”

    话音落下,她已起身往外走。裙裾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沈母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紧锁,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若儿与陛下……”

    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出来太沉。

    沈父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那茶是今年的新茶,本该清香甘醇,此刻入喉却只剩苦涩。

    “皇家的亲情免不了算计与利用,只望她能想明白些,接下来的路也更好走些。”

    说罢,看着她离开的地方,终究是忍不住叹息。

    “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执着。”

    沈母总觉得他神神叨叨的话中有话。

    她盯着沈父看了半晌,后者却浑然不觉,依旧端着那盏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沈母的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

    她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转身就往窗外鱼池丢去。

    沈父一愣:“夫人?”

    “哗——”

    茶壶连水带茶叶,被狠狠扔进了鱼池。几条锦鲤吓得四散逃窜,池面泛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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