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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7 章 牛棚土窑
    转过几道矮墙荒坡,眾人停在了一处偏僻旮旯里,眼前哪里算得上住所,分明就是早已破败多年的老旧牛棚改凑出来的窑洞,连牲口住著都嫌差的地方。

    

    窑顶黄土层松垮剥落,大片泥皮往下掉,多处裂著深长缝隙,逢阴雨天便漏土渗水,洞顶悬著条条干硬泥穗,风一吹簌簌落尘。窑壁未经修整,黄土墙面坑坑洼洼,多处墙体塌损凹陷,墙根常年积潮,泛著黑褐色霉跡,还留著往日牲畜蹭磨的斑驳印子。

    

    窑门歪斜鬆动,木板朽裂变形,关不严实,四处漏风,门上糊的旧报纸早已泛黄破碎,烂得不成样子。

    

    大半截门框早已朽烂,糊著的旧报纸碎成缕缕,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渣。墙面坑洼斑驳,黄土大块大块剥落,墙根处常年阴湿,空气浑浊阴冷,一股子潮霉混杂著陈年土腥气扑面而来。

    

    洞內低矮逼仄,站直身子都要微微低头,里头光线昏暗阴沉,白日里也透著一股子刺骨的阴冷。地上凹凸不平满是泥坑,潮气浸得泥土泛著湿黑,角落里堆著乾草烂柴,四处散落著碎瓦片与破旧杂物。

    

    仅有一方勉强能容身的土炕和几块土砖垒成的简易灶台。

    

    炕席破旧起毛,边缘磨得破烂不堪,铺著的被褥薄旧发硬,打满补丁,瞧著就挡不住寒夜冷风。没有半件像样桌椅,更无半点陈设家当,唯有几个豁口粗瓷碗、一个旧木箱孤零零摆著,冷清又悽苦。

    

    六年岁月,乔红便是日日棲身在此,熬过风霜雨雪,受尽寒凉苦楚。

    

    武惠良迈步走入,目光缓缓扫过这满目破败景象,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酸涩心疼翻涌而上,眉宇间不自觉凝起沉鬱之色,暗自替她满心伤怀,难以想像这般娇弱女子,竟在这等炼狱般的地方苦熬了整整六个年头。

    

    一旁隨行的王长顺、王福一眾村干部,浑身紧绷坐立难安,手脚都无处安放,满心皆是惶恐不安。

    

    武惠良看著乔红住的条件最差的牛棚窑洞,脸色阴沉。

    

    村支书王长顺硬著头皮往前凑了凑,低声陪著小心解释:

    

    “武干部,您也是晓得实情的,当初送乔红下来下乡,公社里的干部特意再三交代过,这些黑五类出身的知青,全都是阶级队伍里的落后分子,让咱们大队必须时时刻刻绷紧阶级斗爭这根弦,万万不能心慈手软。

    

    当时干事吩咐著,政治上要严加管束,农活上要从重分派,生活上从严约束,一举一动都得紧盯看管,还说对这类人宽一分,阶级敌人便会猖狂一分,定要实打实严厉管教,好好磨一磨性子改造思想,半分情面都留不得啊。”

    

    话音刚落,武惠良猛地转过身,面色沉冷,目光直直盯住王长顺,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们这也叫严加管束你们分明是借著名头,把人往绝路上逼!

    

    她不过是出身不好的子女,本人从没有过半分过错,並非真正的黑五类分子,本就是划定好可以教育改造的后生晚辈,哪里经得起你们这般磋磨欺压……”

    

    武惠良喉头一哽,一时间竟再也说不下去。

    

    外头的爭执清清楚楚传进牛棚窑洞內,乔红正默默收拾著简陋破旧的物件。

    

    忽然她哭著说:“我那半袋糠麩,还有十来斤红薯全都不见了,那是我下个月活命的口粮……”

    

    这话一出,窑洞里一眾村干部脸色齐齐骤变,眾人目光下意识齐刷刷齐刷刷投向一旁站著的村妇女主任罗细妹。

    

    眾人心里皆是透亮,整个王家村,敢明目张胆动乔红口粮、处处刁难欺压她的,除了罗细妹那游手好閒、整日游逛的二溜子儿子王守田,再无旁人。

    

    此前王守田便屡次上门骚扰纠缠乔红,处处百般刁难,更是当眾放下狠话,要是不跟他好,就饿死她。

    

    罗细妹被大家齐齐看过来,脸色更难看,也有些慌张了,强装镇定打起圆场:“兴许、兴许是哪里弄错了,说不定是旁人隨手挪了地方,哪能就这般断定……啥!”

    

    王长顺见状连忙硬著头皮又上前打圆场,陪著笑脸劝道:“武干部,这里头怕是有些误会,既然乔红同志的口粮不见了,是我们村委有责任帮著追回,保证……!”

    

    没等他把话说完,武惠良抬手直接出声制止:“好了,不必多说了,今日就先看到这里,一同回大队办公室再说。”

    

    乔红並未跟著眾人一同去往大队办公室,依旧留在阴冷的牛棚窑洞里,默默收拾整理著自己寥寥无几的物件。

    

    她清理著自已的东西,她相信武惠良会处理好的,村支书和县领导的权利不在一个层面上,用不著自己再去跟前爭辩诉苦。

    

    在大队办公室內,气氛沉闷压抑。武惠良端坐於上首位置,脸上先前的冷厉稍稍褪去,神色平和了几分,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王支书,今日我前来,本意只是下乡走访调研,实地看一看下乡知青们平日里的劳作与生活实情,事后顶多整理一份实情报告,递交到县知青办与县团委那里备案。

    

    但今天看到的情况有些触目惊心,省里对可教子女的定性是出身不好,但本人可以改造,属於“团结,教育,改造”对象,不是敌我矛盾,也只是政治上低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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