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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锅炖自己」和「摸鱼大队长」来到老宅时,已是早上九点。
倒不是他俩仗着住的地方离老宅近就睡懒觉。昨晚「含羞草」给他们“递小抄”时说了,对抗堂屋诡异的遗物没有找到,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让他们做好保密工作,别被「别拦我我要睡觉」知道其他人有“通关道具”。
于是,今天早上,他俩便“自然而然”地睡过头了。
不是他们不仗义,怪只怪「别拦我我要睡觉」太招人烦了。
自从搬来「摸鱼大队长」屋里,就跟个影子似的亦步亦趋跟着他们,看人的眼神也阴恻恻、黏糊糊的。
腿折了又不是手折了,可他愣是能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好几天不刷牙不洗脸,领口黑得发亮,身上一股酸馊味。吃饭时筷子在菜碗里拨来拨去,昨天甚至还打着他俩的旗号,要求周爷爷多开一间房。
「摸鱼大队长」被恶心得够呛,几次攥着拳头,想连人带拐杖把他扔出去,都被「铁锅炖自己」拽住了。开玩笑,他们还指望着「含羞草」和「小刺猬」拉一把呢,如果自己都不愿意互帮互助,到时候还有什么立场要求别人分享成果?
更重要的是,要是「摸鱼大队长」真撂挑子了,谁最有可能成下一个接盘侠?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就算身为邻居自己也免不了受到些许影响,但也远比天天与他共处一室要好。
「铁锅炖自己」其实挺不能理解,「别拦我我要睡觉」身无分文、寄人篱下,却还有恃无恐、作天作地,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明明断腿前看着挺正常一个人,现在怎么感觉脑神经也跟着出了!
想不通,也懒得想,只能尽量稳住「摸鱼大队长」,反正只要再坚持最后四天,众人就能各奔东西。
———————
得了“护身符”的两人信心大增,随意和前后脚进老宅的「香菜拌月亮」三人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去了自己负责的区域。
「铁锅炖自己」分到的是厨房。说是毗邻绣楼,实际上二者之间隔着一道由疯长多年的花木组成的栅栏,根本无法直达。
厨房前面有口井,井沿的青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几道绳槽深深切下去。资料上说,这口井当年是全国数得着的打井师傅定的位置,几十年前全县闹旱灾,别处的井都见了底,唯独它水位纹丝不动,救了周围上百口人的命。
后来宅子荒弃,村子里一个孩子,贪玩翻进了院子,不知怎么就越过了井沿。等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从那以后,这口井的水就开始发浑。再后来等学校接手时,井彻底枯了。许是怕再出事,井口上被压了两块大石板。
「铁锅炖自己」绕过枯井,走向厨房。
手刚搭上厨房门把,指腹就触到一层黏腻的湿冷,像摸了把浸在阴沟里的抹布。
碗柜厨具早已蒙尘,空寂的空间里,弥漫着连时间都侵蚀不了的陈旧油垢气息。
两只脚才跨过门槛,房门便“啪”地一声自动合上。「铁锅炖自己」吓得一个激灵,冲过去一瞧,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一点点——门只是关上了,并没有上锁。
不敢磨蹭,他几步走到厨房中央,从背包掏出眼镜盒、香烛和纸钱。
眼镜盒和里面的墨镜,是上届设计厨房图纸的学长的遗物,香烛纸钱则是昨晚从「含羞草」那里高价买的。
刚把墨镜摆在落满灰尘的灶台,就听见身后一阵“吱呀、吱呀”的细响。靠在两侧墙边的储物柜柜门竟同时开了道缝,黑黢黢的缝隙里,像有活物在喘息。
「铁锅炖自己」头皮发麻,立刻摸出打火机,背对着门窗蹲下身,将打火机凑近纸钱。
吧嗒。
幽蓝火苗才舔上纸钱边缘,几个半开的橱柜里“呼”地窜出一阵阴风,硬生生将火舌倒卷过来,直接往他头顶扑去!
“噼啪!”
火苗在「铁锅炖自己」头顶炸开一朵小小的焰花,吓得他天灵盖一阵发麻。
他双手在头顶疯狂扑打,疼得嗷嗷直叫。等把火拍灭时,头顶一撮头发已卷成焦黑的硬球,像块烧糊的锅巴;左边眉毛缺了半截,额头更是像被烙铁扫过般火辣辣的疼。
真正需要点着的纸钱边缘却只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蜡烛、线香更是丝毫没有被引燃。
“艹!”
「铁锅炖自己」低骂一声,顾不上疼痛,再次按动打火机的滚轮。
这次他身子弓得更低,用手拢成罩子护住火苗,指缝里漏出的光映着他煞白的脸,瞳孔里颤抖着橙红的惊惶。
只顾着跟眼前的纸钱较劲的「铁锅炖自己」不知道,那只最旧的储物柜柜门,正一点点、悄无声息地张开。
一只肥厚油腻的手臂虚影,以不符合外形的灵活顺着柜门缝隙探出,一寸寸朝着「铁锅炖自己」的后颈延伸!
好不容易点着一小叠纸钱的「铁锅炖自己」来不及高兴,脖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竖起,一股悚然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攀上身。
他心头巨震,猛地转头。
一只粗壮肥厚的手掌,悬在离他鼻尖不过半尺的地方!
那手臂像浸在一团浑浊的水里,边缘虚虚晃晃,依稀能看到皮肤上覆着的褐色油垢,短短的指甲里嵌着深色的血渍与碎肉。没有肩膀,没有躯干,就这么一截从柜子里“长”出来的胳膊,凭空悬在半空。
“啊!”
「铁锅炖自己」身体比脑子先动,就地往旁边一滚,后腰撞在灶台左边的拐角上,疼得他眼冒金星,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涌。
奇长腥臭的鬼臂擦着他的耳朵扣在灶台上,划出三道白痕。
「铁锅炖自己」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没来得及爬起来,那条鬼臂已经调转方向,直直伸向案板上那把生锈的厨刀。
不能让它拿到刀!
「铁锅炖自己」脑中警铃大作,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朝案板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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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鬼掌抢先握住了刀柄。
眼见已经失去先机,「铁锅炖自己」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往后仰,与持刀的鬼臂拉开一段距离。
厨师鬼并没有着急乘胜追击,鬼手一晃,潇洒地转了个刀花。瞬间,菜刀上的锈迹脱落了大半,粗壮的鬼手缓缓凝实起来。灰白色的皮肤,鼓胀的肌肉线条,浓密的体毛,如同特写一般纤毫毕现。
“嘎吱、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抓住一切机会点火的「铁锅炖自己」抬眼一看,吓得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成排的储物柜门不知何时都已大开,无数只或粗或细的胳膊从不同的柜子里“长”出来,有的攥着锈迹斑斑的铁钩,有的举着擀面杖,密密麻麻像一丛丛畸形的树枝,朝他这边疯狂挥舞。
“咚!咚!”
“咚!咚!咚!”
举着菜刀的手臂忽然对着空荡荡的案板,如同备菜一般猛剁。
案板上明明空无一物,但刀落下去的瞬间,便会响起破碎的应和声,“咔嚓、咔嚓”,像有活物被活生生剁断了骨头。
突然,一声稚嫩又嘹亮的啼哭声在「铁锅炖自己」耳边猛烈炸开。惊得他一个哆嗦,刚刚点燃的香烛又灭了一支。
「铁锅炖自己」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能一边躲避从周围橱柜里伸出的、逐渐变长的手臂的攻击,一边强行驱散脑中杂音,想办法把剩下的蜡烛和线香点燃。
可那一阵阵凄惨的哀鸣,就那么不讲道理地往他脑子里钻,像小猫呜咽、小狗悲嚎,还有……婴儿啼哭。
“咔~~”
“啊~~”
案板如同受了伤一般,突然飙起一片血花。与此同时,「铁锅炖自己」的胸前传来一阵剧痛。他仓皇低头检查,身体完好无损,可那份撕裂般的疼痛却无比真切。
“咔,咔~”
“唔~”
随着菜刀举起又落下,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液哗啦啦从案板上淌下来,像蛛网般蔓延开来,一点点朝着「铁锅炖自己」收拢。
好在血水一旦碰到纸钱的灰烬,便会发出刺啦一声脆响,二者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铁锅炖自己」疼得全身肌肉不住震颤,冷汗浸透衣衫。若非心底那丝求生意念苦苦支撑,他早已崩溃。
终于,反复劈砍虚空的鬼臂像是耗尽兴致,随手将菜刀丢回案板。
粗哑沉闷的声响裹挟着寒意,从老旧储物柜的深处沉沉漾出——
“客人,您想吃点什么?”
「铁锅炖自己」噤若寒蝉,半点不敢应声,浑身脱力地蜷缩在灶台旁,牙齿不受控制地发出细碎颤响。他颤抖着手攥紧打火机,引燃最后一沓纸钱。火苗轻舔纸边,浮起缕缕轻烟,却始终无法彻底燃透。
“客官,您想吃点什么?”
第二声质问接踵而至,声调陡然尖锐洪亮,穿透力极强。刺耳的声响震得他双耳轰鸣,太阳穴突突胀痛,点火的动作却不敢有分毫停顿。
“客官,您到底想吃点什么?”
第三句问话彻底扭曲变调,像是铁器刮擦的刺耳杂音,又似猿猴凄厉尖啸。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两股温热液体顺着耳道缓缓滑落。
刹那之间,外界所有声响尽数湮灭。风声、鸟鸣、远处同伴的动静,全部归于死寂,天地间只剩无边死寂。
深入骨髓的恐慌席卷全身,绝望感铺天盖地将他笼罩。
要死了。
他马上就要死在这里。
「铁锅炖自己」瘫伏在冰凉的地面,抱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将屡屡无法引燃的线香,小心翼翼凑到烛火仅剩的一点微光旁。
“呲——”
一缕细弱青烟缓缓升腾,纤细单薄,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呜呜……谢…谢谢……”他泪水汹涌而出,无意识喃喃低语,分不清在向谁祈求道谢。他跪在地上,将引燃的纸钱与线香高高举过头顶,虔诚至极。
额头一遍遍磕碰在地砖上,耳间滴落的鲜血混着尘土,在地面凝成暗红泥渍。
青烟盘旋升腾,越飘越高,径直朝着高处窗口涌去。
“吱——”
紧闭的高窗被一只潮湿惨白的手猛地推开,那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指缝间有水珠不断滴落。
清悦慵懒的青年声自窗边漫落,如同吩咐自家下人般漫不经心:
“来条鱼吧,你也就只配做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