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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比想象中的轻。
只是轻碰一下，就开了，随着门轴漫长的“嘎——”声落地，爆裂的恶臭就如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小刺猬」的脸上。
“呕——”
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子里的东西，身体就已经弯成了大虾。
屎味、尿味和血腥味，像汹涌的恶浪，瞬间掀翻了「小刺猬」的感官。
她涕泪齐下，双耳嗡鸣，胃酸翻涌，若非本能地扣住门框，她早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等她勉强撑住身子，泪眼模糊地向里面一瞥——
轰！
直击灵魂的异悚画面再次给了她一个暴击，「小刺猬」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失去了解读眼前景象的能力。
明媚的阳光透过大而美丽的雕花窗，均匀地铺洒在静谧的空间里。
仅一面之缘的队友「水果捞」，就在这样一个亮堂堂的屋子里光裸着下半身，背对着大门，伏趴在古色古香的长案上。
他的脖子以超过九十度的夸张姿态向右扭转，下巴卡在同侧肩窝，双眼暴突，半张的口腔里空荡荡，表情似哭又似笑，丑陋的脸庞与伤痕累累的臀部朝向完全一致。
勒痕、掐痕、淤青、烫伤一串又一串，从血淋淋的小腿一直蔓延到后背。屎尿污秽和着血肉，以他为圆心，在光滑的青石砖地面上浇出一个夸张的圈，几只苍蝇趴在上面，搓着前腿。
他的右臂伸得很长，手里紧攥着一截软塌塌的肉团——那竟是他自己的半截舌头。
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断舌在长案上拖出一道猩红的血线，整体犹如一个狰狞的立体箭头，直直指向呆立在门口的「小刺猬」。
「小刺猬」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这是诅咒。
他在诅咒她。
可怕的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针，从「小刺猬」惊恐得无法转动的眼珠子里扎进去，正中红心。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抖成了秋风中的黄叶。
她怀里的黑皮笔记本“啪嗒”一声摔落，书页自行翻开，一行冷硬的字迹刺入她的眼底：
“进去，站到长案后面。”
“我不要！我不去！”
“太可怕了……我会死的……”
「小刺猬」简直快背过气去，她疯狂地摇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丢掉这该死的笔记本。
可是下一秒，只会下达指令的笔记本上，又多出了几行解释的文字：
“别怕，相信我，不会让你无故冒险。我的视角受限于你，你前期帮我收集的信息越多越全，我才能越早总结出生路，你才越安全。你之前做得很好，继续保持下去。”
「小刺猬」捡起本子的手不住发抖，信任与恐惧在她的心底拔河。
她在猛鬼宿舍楼里夜夜见鬼，也跟着二栋的高玩完成过社区任务，她自觉对诡异和死亡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大错特错。宿舍门也好，高玩队友也罢，都像竖在她面前的玻璃墙，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了那样的安全距离。
可现在，“保护壳”彻底没了，地狱近在咫尺。她没有不管不顾地跑掉，已经用尽了全部理智，她真的没有勇气再向前一步。
「别拦我我要睡觉」焦急的询问声不断传来，可「小刺猬」已经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进退两难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去而复返——是「含羞草」。
「小刺猬」的眼泪“唰”地落下，她一个健步扑上去，攥住「含羞草」的手腕，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含羞草」，我好害怕……求你……能不能陪我进去看一看……我，我必须得进去……可我不敢……里面好臭好可怕。”
「含羞草」被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请求裹挟，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了然，她轻声回答：“好，我陪你。”
「小刺猬」缩在「含羞草」的身后，战战兢兢地踏进东厢房。
「小刺猬」不知道海风要借她的眼睛看什么，她又实在不想观察这一屋子的秽物，只能像发呆似的顺着红箭头的方向往门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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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的双扇门此刻正大敞着，外面是窄窄的走廊，再远一点就是占了前院一半面积的四方形天井。许是前几天下过雨，天井里还存着浅浅一汪碧水，把青色的石头洗刷得亮晶晶的，宛如一只仰望天空的清澈眼睛，连悠悠白云、归巢的燕儿都忍不住为它驻足。更不要说东西两厢的屋墙、侧窗、檐角的瓦当、窗棂上的雕花、廊柱的画影，它们的倒影在天井里排成一圈，美得好似邮票的花边。
可惜，恐怖副本里的景色再如何美丽，也注定被辜负。
“看风景”的「小刺猬」心慌意乱，陪同她的「含羞草」已打算明牌出击。
她微微倾身，目光径直落在「小刺猬」怀里的黑皮笔记本上，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知道一切：
“外援让你做什么？”
「小刺猬」浑身一僵，手臂下意识往里收了收。
她本该矢口否认，可房间里的恶臭还在翻涌，尸体就在三步之外，血箭头像一只眼睛盯着她。孤身一人的恐惧压过了一切占有欲，她甚至不敢彻底别过身去，万一「含羞草」走了，她该怎么办？
黑皮笔记本再次震动，「小刺猬」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笔记本硬挺的封皮里，最后，她还是掀开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含羞草」好似没看出「小刺猬」的纠结和不甘，她自然地靠了过去。雪白的内页上简明扼要写着三条新要求：
拿走「水果捞」的钱包，用这些钱给「别拦我我要睡觉」治腿；
拿走「水果捞」的档案袋；
说服「摸鱼大队长」或「铁锅炖自己」中的一人，与「别拦我我要睡觉」同住。
笔记本那头的人并没有反对「含羞草」的加入。
「小刺猬」垂着眼，心口好似莫名空了一块。
像想要独自守护的宝藏，被人轻易分走一半，而这个人，还是她自己求来的。
紧接着，又有一丝极轻的松快从恐慌的缝隙里渗出来。
有人一起扛，总比她一个人发抖、一个人执行、一个人面对死亡要好得多。
似在有意表现，「含羞草」动作利落至极，三下五除二就整理好散落在各处的图纸和草稿，直接塞进了自己身上的帆布袋里。
她示意「小刺猬」去应付外面喊个不停、似要挣扎着走过来的「别拦我我要睡觉」。
「小刺猬」忙不迭地点头，转身跑到门口，探出身子朝堂屋那边喊：“我们没事！你先别动，小心再伤着腿，待会儿我们就过去，带你去医院！”
那头应了一声，终于消停下来。
「小刺猬」缩回身子，只见「含羞草」已半蹲在「水果捞」的侧面，准备掏兜了。
作为已经下过两次副本、拥有刺客套装的玩家，「含羞草」内心的恐惧远没有她演出来的强烈。可再好的心理素质，也压不住一个活人面对同类尸体时本能的生理性厌恶。尤其是在凑近的瞬间，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强烈的呕吐欲根本止不住。
「含羞草」一边干呕，一边从「水果捞」褪至腿弯的裤兜里拽钱包。
兜口又深又紧，大片的粪水和血痂糊在布料上，成了装满黏糊糊胶状物的暗红硬壳。又大又鼓的皮质钱包卡在最深处，又黏又滑，操作难度不亚于从一罐胶水里捞肥皂。
往外拽的过程中，「含羞草」的手指一次次蹭到「水果捞」泛青的腿弯。
明明那皮肉并不冷，可每次的碰触，都好似有冰碴顺她的血管往心里钻。
惊惧烦躁中，她索性猛然用力，钱包被扯出的同时，「水果捞」越发僵直的尸体竟顺着长案缓缓歪倒过来。
「含羞草」条件反射抬手去扶，一抬头，却直直对上那张卡在肩窝里的脸。
“嗬——”凄厉的惨叫脱口而出，「含羞草」惊恐的脸蛋在「水果捞」浑浊暴突的双眼里极速放大。毛骨悚然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含羞草」如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般极限躲避，又臭又硬的尸体擦着她的发梢，重重砸倒在脚边。
下一秒，红黄浑浊的脓液从眼角慢慢溢出，顺着失去温度的太阳穴往下淌，像两道怨毒的血泪。
大敞着的房门好似受了惊的蝴蝶，轻晃几下后，竟开始一点点合拢！
“不，不好！”
“快跑！”
率先发现异常的「小刺猬」大惊失色，尖叫着扯住「含羞草」的衣袖，两人一起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