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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顺着崎岖的小路一路往山顶跑去，直到身后的叫骂声彻底被山风吞没，才放慢了脚步。
她心脏砰砰乱跳，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汗水顺着鬓角大滴大滴往下淌。
回头瞄了一眼，山路上空荡荡的，没人追来，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挺莫名其妙的，可她实在没招了。
「哥的皮鞋哥的烟」声音又大人又凶，骂得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反驳的话，又不敢违背海风的指令，思来想去，只能一声不吭地直接跑掉。
「小刺猬」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歪掉的背包带扶正，继续往上走。
山路碎石遍地，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又往前走了数百米，终于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五六栋土墙黑瓦的农家小楼挤挤挨挨地蹲在坡上，每家门口都堆着干柴，长长的屋檐下挂着腊肉与菜干。
「小刺猬」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快速打量了一圈，在几户农家里选中了最外侧的那一家。
“扣扣扣。”
她轻轻叩响木门。
过了好一阵，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背佝偻着，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找谁？”
“奶奶好。”「小刺猬」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是来这边做测绘的学生，想找个地方住几天，您这儿方便吗？”
“不方便。”
老太太说完就要关门。
“哎，等等——”「小刺猬」下意识伸手撑住门板，“奶奶，我不白住，我给钱的！”
即将合上的门缝又大了些，老太太布满老年斑的半张脸从暗处露了出来。
“给多少？”
又到了她最不擅长的交涉环节。
「小刺猬」紧张得直冒汗，脑子里飞速盘算。校车路过镇子时，她看见有些旅店门上挂着四十元每晚的招牌，山上条件还不如旅店，怎么也不该比四十更贵吧？
“四十？”她忐忑地开口。
老太太嘴角往下一撇，脸上的皱纹如同风干的老树皮，纹丝不动。倒是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像两颗沾了油的围棋子飞快转了一圈。
“一百。”她气定神闲地开口。
“一百？！”「小刺猬」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报价，“奶奶，山下旅店才——”
“那你住山下去。”
老太太又要关门。
“别别别！”「小刺猬」急了，整个人几乎贴到门板上，“再商量商量，八十行不行？八十！”
“一百。”老太太不为所动，“还不包吃。”
「小刺猬」张了张嘴，脑子里乱作一团。
一百块一晚，明摆着是在宰人。她兜里倒是有一千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山下旅店条件又好又便宜，还比这里安全，她干嘛非要在这儿被人当傻子坑？
越想越气，她说了声“打扰了”，便打算离开。可脚尖才转了一半，又想起自己刚才一声不吭跑掉的事，现在回去实在太尴尬。不如先住一晚，等明天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去处。
「小刺猬」咬了咬牙，在老太太再度开口前把脚尖又转了回来：“一百就一百，但我要西边那间屋。”
老太太眯起眼：“哪间？”
“最西边，窗户朝着山腰的那间。”「小刺猬」伸手指了指，“不行就算了！”
她已经观察过了，这户人家依山势而建，正屋坐北朝南，东西两侧各有厢房。
东厢房被山体遮挡，视线受限；西厢房地势更高，窗户又开在东墙上，正对着山下老宅的方向。
如果非要住在这里，那就必须是西厢房。
“行啊。”到手的鸭子差点飞了，老太太不敢再节外生枝，况且「小刺猬」住哪间对她都没差别，于是爽快地答应，侧开身子让出门口，“西屋就西屋。”
「小刺猬」心里松了口气，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交了一百块钱后，老太太把她领到最西边的屋子：“被子在柜子里，自己铺。厕所在院子东边，热水器要烧半个小时，别浪费水。喏，这是大门钥匙，这间屋没锁，你晚上睡觉自己把门闩上。”
老太太交代完，攥着一百块钱，踮着小脚回了堂屋。
「小刺猬」把背包放到床上，第一时间走到窗边，推开插销往外一看——
呼吸瞬间放轻了。
这个“了望台”实在太合适了。从这个角度往下望，整座老宅就像一幅完全铺开的旧画。
不论是前院的天井，还是后院的绣楼，都一览无余。三进院落沿着山势次第铺展，灰黑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如同一片凝固的海浪。
「小刺猬」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她好像有点明白「海风吻虞美人」的用意了。
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她打算趁天亮去镇上的户外用品店买个望远镜、应急灯之类的东西。虽说现在手头有些拮据，可这么贵的房租都交了，总得物尽其用。至于没钱了怎么办，那就走一步看一步，真逼到那份上，法外狂徒也不是不能当。
下定决心的「小刺猬」推开院门，刚走出来，就看见三个人站在不远处的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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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含羞草」、「铁锅炖自己」和「摸鱼大队长」。
「铁锅炖自己」笑呵呵地朝她挥手：“嘿！你跑得可真快！”
“你们怎么也上来了？”「小刺猬」十分意外。
“不放心你一个人。”「含羞草」走近几步，白嫩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山上这么偏僻，你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多危险啊。”
“就是！”「铁锅炖自己」附和道，“我们在了吗？”
“找到了。”「小刺猬」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就住这家。”
“条件怎么样？”「含羞草」关切地问。
“就还……还行吧。”「小刺猬」有些尴尬，“就是有点贵，要一百一晚。”
“夺少？”
“一百块？”
三人眼睛瞪得溜圆，「铁锅炖自己」忍不住吐槽：“这也太黑了吧！山下旅店才四十！”
“已经试着讲过价了，没成功。”「小刺猬」苦笑了一下，“没办法，我想住得离老宅近一点，就……认了。”
「含羞草」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抱着黑皮笔记本的「小刺猬」，目光微微一闪，忽然说：“要不我跟你一起住吧？”
“咱俩分摊房费，一人只要五十。”「含羞草」掰着手指算，“而且两个人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
「小刺猬」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一天省五十，九天就是四百五十块！不止房租，等「含羞草」见识过窗外的风景后，一定也想时刻留意老屋的情况，她们还可以凑钱买装备！
“你确定？”「小刺猬」越想越兴奋，望着「含羞草」，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确定。”「含羞草」笑着点头，“只要你方便就行。”
“方便方便！”「小刺猬」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把拉住「含羞草」的手，“太方便了！走走走，我带你进去跟奶奶说！”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铁锅炖自己」和「摸鱼大队长」：“你们俩呢？”
“我们也找个地方住呗。”「铁锅炖自己」问道，“这家还有空房吗？”
“不知道，一起去问问呗。”四人一同走进院子。
老太太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跟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哼着戏。
听见脚步声，她慢吞吞地转过头：“又怎么了？”
“奶奶。”「小刺猬」朝「含羞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是我朋友，想跟我一起住西屋，您看行吗？”
“不行。”老太太回答得斩钉截铁，“一间房就只能住一个人。”
「小刺猬」急了，想争辩，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含羞草」往前半步，蹲在老太太的扶手边，仰着白嫩的小脸，像跟自家长辈商量事情一般，诚恳又亲昵：“我知道两个人住一间，给您添麻烦了。要不这样，除了每天一百块房租外，我们每人每天再给您交二十块饭钱，和您搭伙吃午饭和晚饭，成吗？”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这样不用多占您一间房，您每天还能多赚四十块钱。”
老太太还有些犹豫，但已经不是毫无商量的余地：“多煮两个人的饭，得多摘菜，多费柴。”
“所以我们给您交饭钱呀。”「含羞草」笑着，眼睛弯成两弯新月，清澈又柔和，“我们又不挑嘴，您做什么我们吃什么。我们在您这儿吃，图个方便，不用跑来跑去。您要是不方便做，我们也可以自己动手，就用一下您的灶台，不白用，也给您算钱。”
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下。
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
她又看了眼旁边的「小刺猬」，也是瘦瘦小小的，身上没几两肉。
这么两个小姑娘，就算敞开肚皮又能吃多少？自家后院那畦菜地，菜多得吃不完，米也是现成的，反正她又不给她们吃肉，一天多收四十块，稳赚不赔的买卖。
“行，先交钱，后吃饭。你先把明天的四十块交上来。”
「含羞草」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一百四十块递过去：“明天的饭钱，还有明天的房租，我都提前交给您。”
老太太彻底被哄高兴了，从椅子上站起身，佝偻着背往自己屋里走去，边走还边念叨：“两个姑娘盖一条被子不方便，我这屋还有床新被子，可以先给你们使使。”「含羞草」殷勤地跟在后面，好话一句接一句。
老太太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铁锅炖自己」和「摸鱼大队长」。
“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我这儿住不了。隔壁老周家，你们去隔壁问问。”
「小刺猬」站在堂屋里，莫名有些心酸。对自己半点情面都不讲的老太太，被「含羞草」几句话就搞定了。
果不其然，「含羞草」见识过西屋窗外的好视野后，立刻主动和「小刺猬」商量凑钱买设备的事。「小刺猬」这才知道，「含羞草」的“生活费”竟有五千之多。
许是她眼里的迷茫与控诉太过明显，「含羞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解释道：“这个副本给咱们的身份是大学生，大学生的生活费本就有多有少，完全一样才不合理。至于具体多少，我猜是和魅力值相关。”
魅力值？「小刺猬」不由打量了「含羞草」两眼。对方确实比自己漂亮、也更有气质，魅力值更高，被副本偏爱，好像也说得过去。
等等，这个副本的准入门槛是五项属性数值相同。「含羞草」魅力值高，不就意味着她的智力和武力值也一样很高？
可看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小刺猬」脑子里不由自主蹦出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画面，当场把自己逗笑了。
「含羞草」见状，也不隐瞒，干脆自爆：“我所有数值都是7，你呢？”
“我只有6。”「小刺猬」有些不好意思。别看各项数据只差一点，但没有玩家不清楚二者之间的鸿沟，“接下来恐怕得麻烦你多照顾了。”
“相互照顾就好。”「含羞草」的目光轻轻掠过黑皮笔记本，笑得温柔，“要不是你坚持住在这里，我还想不到要随时监控老宅的情况呢。”
「小刺猬」尬笑两声，笨拙地转移话题：“咱们快点出发吧，早去早回，不然一会儿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含羞草」也不拆穿，顺着她的意思拿起钱包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