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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小刺猬」走进副本入口,闻弦歌转身来到隔壁的外援室。
这是闻弦歌第一次来到这个被「黏豆包」安利了无数次的“智者舞台”。
这里好似一个设备精良的网咖,一排排隔间整齐排列,降噪耳机、人体工学椅、防疲劳灯光、机器人护理员都是基操,最不可思议的是每张桌上都配着能让外援和任务者暂时共处同一时空的高清投影仪。这意味着只要外援身体能吃得消,他甚至可以陪同自己的任务者跑完副本全程!这样的设备蓝星大多数国家举国之力都攒不出一台,而在种花国的普通青铜社区里,竟是免费使用的公共设施。“制造师峡谷”的强横可见一斑。
闻弦歌找到个空位坐下来,启动投影仪的空挡,目光不由扫过周围的“同行”们。
斜对面的男生赤红着眼睛,头发蓬乱,对着麦克风急促地低声念叨,活像上头的网瘾少年;靠窗的位置,一个气质娴雅的女士优哉悠哉地小口抿着果酒,任凭屏幕里的搭档上蹿下跳,她却像老僧入定一般,只在紧要关头才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最前排的戴眼镜小女孩一边喊着让队友不要轻举妄动一边飞速查资料;大多数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正在开启的副本百态千姿,外援们也各有各的节奏。
闻弦歌的投影仪启动完毕,她快速输入自己和小刺猬的宿舍门牌号及密码,桌上立刻多了一个黑皮笔记本,这是外援室自动匹配的,最符合「小刺猬」当前身份的交流渠道。
————————
「小刺猬」是在一个小课室里醒来的。
阳光斜斜切过桌面,落在成摞的书籍上,窗外梧桐叶被风晃得轻响,空气里浮着细密的粉笔灰。
她脑袋昏沉沉的,仿若自己真属于这单纯又昂扬的好时光,可讲台上站着的人、前后左右的邻座,又依稀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突然,她游弋的目光被桌面上那个摊开的黑皮笔记本擒获。
——认真听讲!
雪白扉页上的几个字龙飞凤舞,带着些熟稔的命令口吻,像有人贴着她耳朵呵斥。
「小刺猬」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抬头扫向四周,同学们都在认真听讲,记笔记的声音如同细雨沙沙;中年男老师立在讲台,抑扬顿挫地讲课,完全没有关注她这边。
一切都平淡至极。
她再低头,嘴唇都在颤抖。
是她写的吗?
什么时候写的?
她一遍遍比对,不,不是她。她的字不是这般舒展又凌厉,她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写这样突兀又强势的话。
可若不是她,又是谁?
那本子一直摊在她面前,没有人靠近,没有人触碰。
寒意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爬,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明明阳光暖烘烘落在肩头,她却浑身发冷,像被浸在冰水里。
这黑本子,是她的吗?
这桌子上的一切,还有这莫名熟悉又莫名陌生的地方……
「小刺猬」仓皇地抬头环顾一圈,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在意她,连同桌都离得好远,仿佛她只是个透明的影子。
恍惚间,正讲课讲得投入的老师恰好望来。和蔼的眼神里蓦地染上沉沉的阴森,像盯着猎物般黏在她身上。
周围低头苦读的同学,依旧垂着眼皮,可她分明看到,一个个偷偷上扬的嘴角,藏着极淡的不怀好意的笑。
教室里的光线好似暗了一截。
她想尖叫,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起身逃跑,四肢像被钉死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就在恐惧要将她彻底淹没的刹那——
大脑里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呜——”
「小刺猬」的身体弯成一团,眼前突然如被隔了块流着水的塑料布,一切都在朦胧中旋转、褪色。
同学的侧脸、老师的身影、黑板、粉笔灰、窗外的梧桐……
整个世界开始后退,只剩她一人清晰地立在原地。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这个课堂里的学生。
她是个玩家,是2栋414室的「小刺猬」。
她正在闯一个名为“建筑师套装”的恐怖副本。
那本黑皮笔记本是她的外援「海风吻虞美人」传递提示的唯一渠道。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涌出来。目前的处境危险依旧,可至少她找回了自己。
比起浑浑噩噩地困在这虚假的世界里,清醒才是战胜一切的前提。
——听讲!记笔记,快!
黑皮笔记本上很快又出现了一排新字,「小刺猬」心下一紧,刚要照做,却已经迟了。
老师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讲台上了,“啪嗒,啪嗒”,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笔直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这位同学。”
严肃的男中音沉沉压下,「小刺猬」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心弦快要被绷断。
“我刚才讲的,古代建筑营造法式里,‘压白尺法’的核心依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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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什么压白尺法,什么核心依据,她连这节课在讲什么都一无所知。
老师嘴角压得很平,眉头隆起,好似戴着一张单板的面具。比起恨铁不成钢的严师,更像打量失去价值的物件、判断是否该销毁的清理工。
周围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
一道道单纯又垂涎的视线,像期待家长打开糖果盒的小朋友。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一道清晰无比的直觉狠狠砸在「小刺猬」心头:答不上来,她会死!
手指发麻,双腿已经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当场毙命的瞬间——
黑皮笔记本上,快速浮现出一行字。
「小刺猬」来不及细想,在老师耐心告罄抬手的瞬间,大声念出答案:“压白尺法,又叫绳墨。分尺白、寸白,合九宫九星的吉数。”
回答完毕,教室里依旧安静。
可「小刺猬」敏锐地察觉到观望的同学们,脸上或多或少闪过丝隐晦的失望。
“嗯。”老师轻轻点头,眼睛弯起,嘴角上扬,像按了切换表情键的假人,“回答得不错,下课后留下来,讨论讨论你毕业设计的事情。”
他转过身,慢悠悠朝讲台走去。
「小刺猬」顶着周围同学或艳羡或妒忌的目光瘫在座位上,手脚仍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不小心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右手五指的指甲缝里,嵌着几缕暗沉的红褐色,怎么看怎么像凝固的血渍。一个建筑系的大学讲师,手在什么情况下会浸在血里,以至于染上清除不掉的痕迹?
那老师已踱回讲台,执起粉笔继续讲课。
「小刺猬」像着了魔似的盯着他的右手,胃里一阵阵翻涌。
——认真听讲!记笔记!
黑皮笔记本上新出现的字迹又重又凛冽,写字人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小刺猬」不敢再耽搁,强行收起纷乱的思绪,翻开笔记本的空白页,握紧笔,一笔一画地记下黑板上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板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和其他同学的书写声混在一起,好似一滴特立独行的水终于回到了大海。
——————
闻弦歌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以「小刺猬」视角为核心的屏幕,缓缓吐了口气。
才开局就被幻境困住,一件事要反复提醒三遍才回过神照做,懵懵懂懂的样子,怕是到现在都没发现躲过最表层杀机的方法。
这让习惯了快速掌控局面的闻弦歌十分焦躁,差点就在笔记本上写下“你怎么这么笨!”
她的队友缘向来很好。能文能武、慷慨大气的「青石不语」自不必说,从「波哥爱吃糖」到「老柴」,哪个不是玲珑通透之人?就连看上去咋咋呼呼的「躺赢狗」,也是配合默契、执行力极强的黄金搭档。
可这份顺遂,正在不知不觉间“惯坏”她。前路漫漫,局势瞬息万变,难道她以后只与最优秀、最全能的人合作吗?
想要站得更高、走得更远,就不该生出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每个人都有长短板。就像这个“建筑师套装”副本,准入门槛不苛求某一属性拔尖,而是要求所有属性数据完全一致。
而整个2栋里,唯一符合这条规则的,只有全属性均为6的「小刺猬」。
「小刺猬」才是被副本选中的人,是这场游戏真正的主力!
这一次,不是别人配合她,而是她要配合别人;不是别人跟随她的脚步,而是她全力托举别人。对习惯站在中心的闻弦歌而言,这样的转变本就是一场艰难的挑战。
可这些磨砺,在举足轻重的“建筑师套装”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找准自我定位的闻弦歌,终于将胸口郁气彻底驱散。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打开“永不空杯的果汁杯”猛灌一口。清爽的桃子汁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瞬间神采奕奕。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拿着东西鱼贯而出。「小刺猬」捧着黑皮笔记本,忐忑不安地被老师带去办公室。
一同前往的,还有另外七人。只一眼,「小刺猬」便认出他们都是玩家——毕竟,应该没人本名会叫「哥的皮鞋哥的烟」「水果捞」「金币四面八方来」。
老师打量着这批新筛选出的“爱徒”,语气温和:“你们都是我看中的学生,也是优秀毕业设计的有力竞争者。但我们土木人,除了过硬的能力,更注重合作。所以,我给你们争取了一个需要共同完成的课题。”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袋,每人发了一个:“你们要在九天内,共同完成这座老宅的修缮设计图。你们的学姐学长已经完成了一部分,你们只需补全剩余部分即可。成功完成,便可顺利毕业,并获得建筑师身份。众所周知,设计图最讲究严谨,若是粗心大意出了差错,除出错者会受到严厉惩罚外,其他同学的学分也会受影响。整体图纸错误超过四处,所有人即便毕业,也拿不到建筑师身份。大家听懂了吗?”
“明白了。”
“听懂了。”
回应声稀稀拉拉。
“老师!”角落里的「含羞草」怯怯举手,“那如果发现别人的差错,来不及协商,为了避免学校损失,可以帮忙修改吗?”
众人闻言心下一惊,都为她捏了把汗。真是人不可貌相,万万没想到,一进办公室便缩在角落、像株绿植般毫无存在感的少女,竟敢问出这样一个近乎擦边的问题。
好在他们目前面对的,还是端着良师益友人设的老师。
他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含羞草」同学的问题很务实。设计图当然以终稿为准,同学间互相帮助,老师乐见其成。只是,”他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匕首,“帮助同学,要建立在完成自己工作的前提上。有些测绘工作是有时限要求的,错过了,后续工作会受到很大影响。真有同学愿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吗?老师拭目以待。”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牺牲”二字说得轻巧,很可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没人再敢细问,谁都不想成为别人成功路上的祭品。每个人都僵在原地,只觉得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正在一点点收紧,像一座即将封死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