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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推着吱呀作响的小吃车,沿着二楼走廊慢吞吞地挪动。一圈又一圈,冰冷的地板被车轮压出沉闷而拖沓的回响,每多绕一圈,它胸腔里的戾气就重一分,越复盘刚才的争斗,就越觉得憋气。
圆胖的脸颊抽搐着,颧骨上那两团绯红如同闪烁的信号灯般时隐时现,发卡不知道崩到哪儿去了,灰白的头发一绺一绺耷拉下来,黏在不断渗出黑色粘液的额头上。
它抬手抹了一把。臭烘烘的,像刚回收的地沟油。
它改变主意了!原想着等把汤熬好了再来收割这层的普通食材,但它现在不高兴了!它要把这些材料全部打包,就算会损失一点新鲜度,也不想让他们再多活一分钟!
头颅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发出一串咔吧、咔吧的脆响。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滚动,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挪到左,最后选定从走廊最尽头的220室开始。
那是扇单薄可怜的四阶木门。
它的嘴角一点点裂开,从唇角一路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然交错的尖牙,黑色粘液顺着裂口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喝汤吗——”
小吃车鬼拖长了调子,声音含糊得像喉咙里卡了块泡烂的糖。眼珠子又滚了几滚,眼眶里那些浑浊的东西终于蓄满了,顺着鼻梁两边流进笑纹里。
门内没有回应。
小吃车鬼黑黢黢的耳朵动了动,听见门板后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它笑得更开了。
害怕了,好,知道怕就好。
它正要再度开口——
“丑……丑八怪,滚!”
门内传来大声的喝骂,最后一个字甚至破了音。短短几个字还带着结巴,明显平日里没骂过人,笨拙得可笑。
小吃车鬼的笑容僵住了。
它知道自己有些狼狈。
但那又怎样?
它是诡异!
是B级诡异!
是这个社区所有活物的噩梦!
这些卑贱的人类,这些躲在门板后头哆嗦的小点心,本来就是它的食材!是它圈养的家畜!它看上谁,那是谁祖坟冒青烟!他们就该跪下,就该感激涕零,就该主动把门打开迎它进去,就该把脖子洗干净了递到它刀下,就该哭着求它先吃自己!
一个四阶木门的废物。
居然敢辱骂它?
门内的「别摸我脑袋」骂完一句,见诡异还站在门外直勾勾看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武力值其实不差,力量和敏捷能排在2栋前二十,但激活玩家身份才一周,不论是经验还是胆识,都和老玩家没得比。
自己想不出对付诡异的办法,那就只能借鉴别人的成功经验。
他攥紧“红缨枪”,回想着「王不留行」刚刚的语气和说辞,憋足力气——
“喝…你麻痹!”
话一出口,脸“刷”地红了。
完啦!
「王不留行」好像不是这样骂的!
人家骂得气势如虹、挥洒自如,他骂得跟背课文似的毫无气度。
最可怕的是,他太紧张,还背错词了!
「别摸我脑袋」瞳孔地震,想趁门外的诡异没发现,赶紧亡羊补牢。
“不对,是喝你先人!是先人!”
“轰!”
小吃车鬼身上炸开一团黑雾。
那些本来就松垮的皮肤底下像有高压锅在烧,黄的、黑的、臭的脓液从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眼珠子鼓得几乎要挤出眼眶。
太侮辱鬼了!
它忍无可忍!
反手抽出已经卷刃的斩骨刀,朝着220的门板狠狠剁下!
咣——!咣——!
只两刀,门板中央就裂开一道一寸宽的口子,细碎的木屑簌簌往下掉,耐久直接掉去三分之一!
浓腻的汤香混着诡异身上翻涌的腐臭猛地灌进屋内,「别摸我脑袋」被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不敢怠慢,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红缨枪狠狠刺出。
两台“自动拖把炮台”像忠诚的护卫,随着主人一同开战,四条水箭齐射而出,一齐扎进诡异身上的旧伤。
“吼!”
小吃车鬼发出愤怒的尖啸,血条掉下去一截,但它毫不在意,挥刀又是两下连续暴击。
刚被“自动扳手”修复一点耐久的门板再度受损,裂痕如蛛网蔓延。
小吃车鬼盯着裂缝里,面露惊恐的「别摸我脑袋」,笑得狰狞:不是不想喝汤吗?等下它就先剁了他的手脚,扒了他的皮。然后,它会“调”出这层所有的玩家,让他们排着队,一人一口吃掉这个活体刺身!
它要让整层楼都知道挑战权威的代价。
斩骨刀再度举起——
“叮!”一声脆响。
淡粉色光芒如一条柔韧的丝带般从隔壁219伸出来,牵着诡异举刀的手就往自己这边拖。
咔嚓——!
原本的收官一击重重剁在219的木门上。
下一秒,两枚水箭和两柄硕大的铁锤带着凛冽的破风声直直砸出来。
219门后,身材娇小、相貌软萌的「就摸就摸」举着与身形反差极大的双锤,粉嫩嫩的蓬蓬裙散发着柔光,漂亮的眼眸里满是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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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娘套装”:穿戴者力量+1,极高概率强行吸引诡异仇恨。
这件从“月老副本”(新娘鬼事件后56号社区获得的高福利专属副本)中获得的、被所有人怒斥为“年度最坑”的时装,在懂它的玩家手中成了守护心爱之人的核心道具。
小吃车鬼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待看清楚缘由后,丑陋的面孔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掩抑的极致贪婪!
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啊,只是想踹飞一块碎石头,结果却意外牵连出一个大宝贝!
它脸上身上的丑陋异象如快镜头特写般迅速消失,转眼变回那个看似勤劳质朴的中年妇女。
它做作地抚着鬓发,一脸过来人样地眯着眼瞟着正在快速修复的220门感慨:
“小姑娘是没吃过亏呀,都什么时候了还恋爱脑,不知道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吗?你倒是痴心,也不看看,你替人家挡枪,你男朋友却缩在门后一声不吭,说不定还在偷偷笑你蠢呢。”
“哐~哐~哐~”
嘴上说着“贴心话”,挥刀的动作却一刻未停,219的四阶木门,被砍得木屑纷飞。
可「就摸就摸」压根儿没被这“毒鸡汤”洗脑,反倒像颗呛口小辣椒,一边抡锤反击,一边厉声怒骂:
“我愿意为自己的喜爱买单,与你这丑八怪何干?咸吃萝卜淡操心,我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他值不值得爱,我不比你清楚?”
“「王不留行」大哥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没出息的窝囊废,鬼都当不明白,浑身恶臭、心怀恶意地揣测自己从没拥有过的东西,再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贬低别人,你下贱!”
“你是人吗?你被谁真心喜欢过吗?一无所长的垃圾套个勤劳阿姨的壳子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凭你也配?”
小吃车鬼气得浑身发抖,灰白色头发根根炸开,脸颊上的皮肉莫名融化一大块,露出底下发黑的筋骨。它想怒吼自己是高贵的诡异,诡异不分男女,想告诉这些无知的蠢货们,选择炖汤杀人只是能力契合,和他们狭隘观念中的成功与否无关。可每一次开口,都被「就摸就摸」高亢的、连珠炮似的叫骂打断,根本插不上嘴!
嘴炮赢不了,它索性彻底沉默,只疯了般挥刀砍门,发誓要把这个嘴欠的恋爱脑剁碎,熬成丸子汤!
咔嚓——
219的门板又裂开一道口子。
从上到下贯穿整扇门,门板的乳黄色木屑从裂口里涌出来,像是被割开皮肤后喷涌而出的脂肪。“自动扳手”转得越来越慢,最后只剩有气无力地咯吱,咯吱。
小吃车鬼伸出灰白的舌头,快速舔过干瘪的嘴唇,眼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只差最后一刀……
“叮——”
修复完毕的220室门板里,突然探出一道浅蓝色光带。
就差临门一脚的诡异,再次被强行扯离。
220室里,已经激活“伴郎套装”的「别摸我脑袋」,抬手就对着刚“就位”的诡异一记狠戳:
“你不要脸!挑拨离间,长得丑,心也脏,我女朋友是天底下最好最聪明的!我才没有躲在房间里偷笑觉得她蠢,才舍不得把她当做挡箭牌!”
「别摸我脑袋」嘴唇哆嗦着,想别人火爆输出,奈何骂人的词汇量属实匮乏。一生气又把“口语模板”给忘了,只能像个尴尬的复读机一样,一边输出一边反复强调对方“长得丑心也脏”。
220门耐久即将见底,熟悉的粉色光带又出来“绑架”。
粉色与浅蓝色的光带如同两条缠绵的生命线,在独自坚持时勇往直前,又在每个等待相遇的路口如约而至。
虎虎生风的大铁锤和刁钻灵活的红缨枪你方唱罢我登场,诡异被来回拉扯,身上的伤口越裂越多,腥臭的黑液流了一地,斩骨刀都钝了,却每次都离破门差上那么一点点。
几个回合下来,它竟觉得这对该死的小点心比刚才的硬骨头还要难缠,再纠缠下去说不定会阴沟里翻船,被他们活活耗死。
明智的诡异不打逆风局,它抓准红缨枪冷却的空档,一个突兀的后跳,扑向自己的小吃车,握着把手就往旁边的三楼楼梯口转向。
他们二楼可以无伤通关了?
大获全胜的喜悦还未来得及升腾。
下一秒——
小吃车“咯吱”一声急刹。
已然冲到楼梯口的诡异笑了。
它猛地调转车头,悍然杀了一个回马枪,直奔向202室!
它胸有成竹,它小人得志,像只终于等到了老虎打盹的臭虫。
当当当。
它抬起手,在那扇门上敲了敲。
跟普通街坊串门似的。
“你想要的汤熬好了——不喝一碗吗?”
门里的「王不留行」并无应声。
它等了两三秒。
又敲了敲。
当当当。
“刚才是我的不对,熬汤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现在好了,你指定喜欢。”
202室里依旧没有声音。
小吃车鬼已经没了耐心。
它把手按在厚重的钢制门板上,轻轻一推。
刺啦——
刚才还坚不可摧、硬抗无数次攻击的六阶钢门,像一层薄薄的饺子皮,轻轻一碰,便漏了馅!
汤香和腐臭味一拥而上,席卷着整个202。
小吃车鬼举着汤碗,还有点拿乔地没往里进。
它不屑地笑着,对着已经双目无神的「王不留行」再次催促:
“汤熬好了——”
“自己过来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