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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弦歌的肺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咽下滚烫的碎玻璃,可她不敢减速。脚掌每一次从车皮上抬起,那湿腻的声响便追咬上来,令人作呕。
它在追着她舔!
心脏狂跳不止。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在狭窄的金属车顶上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踩在力竭的边缘。后背的衣衫干了又湿,紧贴在皮肉上,又冰又痒。
好不容易冲到五号与六号车厢的连接处附近,她咬牙强行分出心神,提前开启“摄像机”,打算先探一探前方虚实。
取景框亮起,闻弦歌被晃得微微失神。
五号车厢像一场温暖的旧梦。琥珀色光晕里,穿旗袍的女子轻摇团扇,着中山装的翻阅报纸,人人脸上都带着安详的倦意。柔光漫洒,氛围安谧,一派岁月静好。
任谁在疲于奔命时看见这般“光明的归宿”,都难以不动容。闻弦歌全身紧绷的肌肉几乎要发出哀求。她太累了,身后的追逐太过密集,而眼前这片触手可及的安宁,宛如汪洋中的灯塔,召唤着她这艘受尽颠簸的小船尽快归航。
可越是温柔,越可能是陷阱。
闻弦歌快速移动镜头,扫过每一张面孔。
当画面定格在窗边那位深色中山装男子身上时,她的动作骤然顿住。
男人侧脸微偏,目光正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精准钉在她镜头所在的位置。那眼神笃定得可怕,像在打量一件即将拆解的标本。
他能看见我?!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闻弦歌强行压下惊惶——真正无敌的存在从不屑伪装,若能直接攻击,何必装腔作势?既然需要伪装,攻击方式必然受限!
如此一来,他的杀招会是什么?既然扮作体面的“人”,一言不合飞身扑上天花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他要如何“够”到她?
闻弦歌的视线下移,落在他指间那支香烟上。
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却在即将触到车顶时诡异地停滞,凝聚成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灰雾。更可怖的是,那雾气的轮廓会随着她在车顶最细微的移动,同步调整朝向。
烟在“看”她。
或许不止是烟?
闻弦歌心头一凛,借着躲避袭击,忽左忽右地挪动身形。
拄拐的老婆婆、低头看书的学生,就连远处低声交谈的男女……几乎所有“乘客”都在同一刹那,以极细微的动作调整了姿态与角度。
他们都能看见她!
全是埋伏!
整节车厢,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无声的杀机。
闻弦歌惊出一身冷汗。
方才若是贸然闯入,此刻恐怕早已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这“无懈可击”的埋伏,反倒彻底激起了闻弦歌的胜负欲。单方面制定游戏规则?未免太不公平。既然他们已经选定了陷阱的位置,那陷阱何时触发,理应由她说了算!
她没有冲向看似安全的空旷地带,反而铆足力气,作势扑向那名看书女生的正上方。
果然,年轻人最是沉不住气。
“嗖——砰!”
厚重的书本从下方猛掷而上,狠狠砸在天花板上,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纸页炸成漫天飞雪。
闻弦歌却“恰好”迟了半拍起跳,脚尖精准点在那片刚被书本“清理”过、仍在震颤的铁皮上,借力弹向更前方!
错峰“打地鼠”,正式开始!
引诱老婆婆的拐杖提前捅刺,自己却“不巧”踏着对方每一次曲臂的间隙轻盈掠过;经过中山装男子头顶时,闻弦歌步法飘忽如醉拳,所有走位都毫无章法,让那缕追踪的青烟在天花板上拧成纠结的灰结。
她凭借惊人的心算,以及“灵犀手环”加持下堪堪及格的敏捷,以车顶为舞台,以生命为赌注,跳起属于亡命徒的舞蹈。
每一步都精准嵌进攻击间隙的微末缝隙里,冷静又嚣张地嘲弄着所有猎手的耐心。
烟灰、拐杖、书本,甚至被抛起的茶杯……一次次徒劳地撞击着天花板,交织成癫狂的节拍。
她在群鬼头顶撒野!
“乘客”们终于被彻底激怒。
中山装男子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缓缓起身,将烟蒂在窗沿按熄。可本该散去的烟雾并未消散,反而蠕动汇聚,化作数条粘稠的灰色触手,贴着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如罗网般封死退路。
老婆婆站上座椅,慈祥的面容扭曲成怨毒的鬼脸。她双手抡起拐杖,歇斯底里地砸向头顶,仿佛要凿穿这层铁皮阻隔。
其他“乘客”也纷纷显露异状。他们不再满足于死守自己头顶的“自留地”,纷纷起身。虽仍保持着人类外形,动作却快得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械,沿着狭窄过道,快步朝闻弦歌移动的方向聚拢。书本飞掷、拐杖捅刺、茶盏泼洒……宛如密集的防空火力网,紧追着她铺天盖地袭来!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但闻弦歌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没有时间陪他们玩回合制游戏,唯有点燃怒火、逼乱阵脚,才能快速突围。
闻弦歌以身为饵。
忽左忽右,时快时慢。每一次看似慌不择路的转向,都精准引诱着“猎手”们相互冲撞。
过道本就狭窄,诡异们又互不相让,推搡、挤压、误伤……原本各显神通的“联军”,顷刻间沦为相互掣肘的乌合之众。
闻弦歌的头发被汗水拧成束,胸口如风箱般剧烈起伏,却不敢有半分停歇。靠着“灵犀手环”的属性加持,她完成一次又一次极限闪避,宛如一尾在风暴旋涡中穿梭的游鱼,从愈发密集的围攻里,一路“杀”至靠近四号车厢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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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第三次被“友军”撞中的中山装男子,耐心终于耗尽。清俊的面容开始扭曲,很快从额头正中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如同脱下一件不合身的厚重外套,整张“人皮”被内里漆黑的骨架粗暴挣开。
褪去伪装的黑色骨架,也失去了追逐闻弦歌的耐心。它猛然转头,如同一头暴躁的巨鲨,狠狠撕咬向身旁尚未褪尽人皮的同类。
崩坏,开始了。
接二连三的撕裂声在车厢各处炸开。
混乱如同病毒,在怪物群中疯狂扩散。
五号车厢的鬼怪们,终于显露出最原始、最狰狞的本貌。
它们滚作一团,不分敌我地疯狂攻击身旁一切。红色的、黑色的污液喷洒在空中,褪去那层装腔作势的人皮后,它们比六号车厢的“舔脚怪”更愚蠢、更丑陋。
生路,在绝对的混乱中悄然洞开。
闻弦歌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不再保留、不再迂回,朝着前方连接处直线狂奔!
五米、三米、一米——“摄像机”侦察+纵身飞跃!
闻弦歌如愿落在豁开大洞的四号车厢顶上。
身体砸中车顶的刹那,颈间“幸运吊坠”猛地一震。
闻弦歌福至心灵,鬼使神差地将“太清道袍”切换为“客栈老板套装”。
紧接着眼前一黑,惊叫卡在喉间——
一张高度腐烂、爬满肥白蛆虫、遍布青黑尸斑的脸,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焦黑破洞里探出,与她鼻尖相抵!
难以形容的恶臭如重拳砸在脸上,彻骨寒意瞬间冻结闻弦歌的血液。
她能看清对方空洞眼窝深处凝结、缓缓蠕动的黑色浊物,能看清干裂剥落的唇间交错参差的暗黄獠牙上附着的可疑污垢,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那带着地底永恒阴冷的气息,拂过自己脸颊因紧张竖起的汗毛。
时空气泡……失效了?
不可能。若真如此,整个黄风站的诡异都会蜂拥而至分食,她的处境绝不会这般“安稳”。可她绝无可能嗅到不同时空的气味……除非,僵尸这类存在,本就同时横跨数个时间节点?
这意味着,一旦被它锁定,它能追至任何地方,包括七号车厢!
闻弦歌大脑飞速运转,身体却僵如冰雕,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分毫。
那张溃烂的脸悬在眼前,腐肉几乎贴上她的肌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闻弦歌浑身僵硬,任由那股冰冷的死意渗入皮肤,顺着脊椎一寸寸向下蔓延。
僵尸的头颅缓缓转动,脖颈发出“咯啦……咯啦……”的摩擦声。
蒙着白翳的“视线”扫过她的脸庞,鼻翼夸张地反复翕动,如同饥渴的猎犬,在她颈侧、肩头、发梢附近,一遍又一遍深嗅。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它似乎什么也没“闻”到,头颅不甘地微微后仰,平举双臂,一下、又一下,蹦跳着远去。
感谢“幸运吊坠”!感谢“客栈老板套装”!
活下来了……
闻弦歌几乎喜极而泣。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潮水席卷四肢百骸。她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手脚并用地爬到破洞边缘,屏住呼吸、伏低身体,小心翼翼向下窥视。
四号车厢空旷得令人心慌,积着厚厚一层灰尘。没有座椅,没有行李,空旷得像一座被遗弃多年的墓穴。
唯一的光源,来自车厢正中央地面上一盏样式古旧、灯身沾满干涸板结块泥污的青铜油灯。
灯芯燃着一簇凝固的火焰,颜色是淬毒般的惨绿。幽光仅能勉强晕开一小片范围,反倒让周遭的黑暗愈发浓重。
在这圈微弱绿光的边缘,隐约映出一个背对破洞、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旧式深色袄裙的女子,长发低挽,身姿单薄。
她微微垂首,缓缓而有节奏地摇晃着一只用褪色锦缎精心包裹的襁褓,姿态温柔得仿佛在哄慰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可那襁褓,空空如也。
泪水无声地从她低垂的脸颊滑落。
而在车厢最深处、惨绿幽光几乎无法触及的角落阴影里,两样东西被如同垃圾般随意丢弃在厚尘之上:
一只仅剩黯淡封印的黑匣子,以及一具结构精密、却已多处变形、沾着大片干涸血渍的手臂义肢。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此前所有喧嚣,仿佛都已湮灭。
一种比血腥暴力更沉重的悲伤,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在空旷的车厢里无声堆积。
闻弦歌悬在洞口,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