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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豆包」只觉一股大力猛地将自己提起,身体顺着炸裂的车窗被狠狠推了出去,寒风瞬间灌进口鼻。下坠的刹那,她拼尽全力回头,是「伯爵红茶」!他早已被数个矮小的黑衣忍者团团围住,正是他,替她挡下了刚才那致命的一刀。
她在地上接连翻滚,后背重重砸在轨道边的石子路上,尖锐的碎石扎进皮肉,腰腹的刀伤处,滚烫的鲜血如泉水般涌出,疼得她眼前发黑,耳鸣不止。
“不能晕,现在还不能晕!”
她挣扎着从系统背包里摸出强效镇痛剂,仰头将整支药剂灌下。冰冷的药液压下了皮肉之苦,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恐慌。
列车裹挟着狂风从她身旁飞驰而过,一具具昏迷的躯体像垃圾般,被粗暴地从车窗抛出,有得运气好,滚落在旁,有得却直接被裹进铁铁轨,瞬间被碾一坨肉泥。「黏豆包」瞪大双眼,绝望的嘶吼冲破喉咙。她飞快地用绷带裹住还在疯狂渗血的伤口,一股从未有过的蛮力从身体里涌出,支撑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踉跄着、跌撞着,疯了一般朝着人影坠落的方向狂奔。
每跑一步,伤口就被狠狠牵扯一次,可她浑然不觉。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那辆渐行渐远的列车,和那个用命为她换来生机的人。
她当初是为了“追星”,才加入“从容应队”。除了「海风吻虞美人」,其他人在她心里,都像是买东西附赠的赠品,接受时满心欢喜,实则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和「伯爵红茶」更是没说过几句话。
看似热情,却总是习惯与人筑起心墙的「黏豆包」,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过真正亲密的羁绊。追随海风,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执着、最勇敢的事。她从未奢望过谁会为她舍命,也从没想过,“战友”这个词,会以这样的方式,携着滚烫的鲜血与刺骨的寒风,狠狠砸进她的生命里。
不,她不甘心!凭什么?!她才刚刚明白什么是生死相托,才刚刚触碰到这个冰凉的世界里掩藏的温暖,这份情谊还没来得及回馈,就要以如此惨烈、如此突兀的方式失去吗?巨大的落差让她的心脏仿佛被无数只手同时撕扯,疼得她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去,她甚至生出一种错觉——自己的半条命,也正随着那辆列车一同远去。
她扑到第一具落地的躯体前,双手抖得如同筛糠,拨开对方染血的发丝——不是「伯爵红茶」。
继续往前冲。
第二具,是那个嘴馋的督察,他的手臂正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她一眼掠过,脚步未停。
老陈、林嫂、吴婶子……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希望与绝望的悬崖边反复抛掷着她的心。每一次确认不是「伯爵红茶」,心里都会掠过一瞬的庆幸,可紧跟着,便是更深的恐慌。
她浑身剧烈颤抖,视线死死锁定在路基范围内,不敢、也不愿看向轨道中央。那里,几滩难以辨认原貌的猩红,反射着暗沉的光泽。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不是他,绝对不是他!他不该死,他那么慷慨,那么隐忍,凭什么要死在这样卑劣的人为恶意里?该死的是这群假扮乘务员的强盗特务,是这群一边依靠他们,一边又处处提防,关键时刻只会拖后腿的废物!若不是他们挤满车厢,让「伯爵红茶」投鼠忌器,他又何至于弃长取短,用并不熟练的冷兵器硬拼?
极致的痛苦与恨意,扭曲了她原本软萌的脸庞。双腿如同灌了铅,可她依旧机械地奔跑、辨认。
她无比期盼,下一个被抛下来的是「伯爵红茶」,哪怕摔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只要离开那辆移动棺材,就还有一线生机;可她又怕到浑身发软,怕看到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碎石上,或是被呼啸的风卷进车轮之下。
可现实,连这点矛盾的希望都不愿再留给她。
最后一具躯体检查完毕,没有他。
疾驰的列车,再也没有抛下任何东西,它变成了黑暗中一个逐渐缩小的光点,仿佛一张嘲弄的嘴。
「黏豆包」浑身脱力,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想要打开队伍频道,想看一眼「伯爵红茶」的头像是否还亮着。
轰——!!!
就在这时,远方的列车中部,猛地爆开一团炽烈的火光!
4号车厢的位置,浓烟如同狰狞的鬼爪,翻滚着升腾而起,瞬间撕裂了傍晚的晴空。
那爆炸的光芒,明明隔了这么远,却像直接在她视网膜上灼烧,把她心里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希冀,彻底粉碎。
「黏豆包」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栽倒在布满碎石与血污的轨道边,失去了意识。
晚上7:05
列车猛地一顿,像是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帷幕。
仪表盘上的数据正常,操控台的按钮纹丝未动,可车速却在不争气地放缓,最终,稳稳地停了下来。
已经激活了屎黄色“大佐军装”的矮个子“服务员”暴跳如雷,吐沫星子飞溅着在队伍频道里对着“列车长”咆哮:“谁容许你停车的?八嘎!直达汇丰站!立刻启动!”
“不……不知道啊长官,控制系统……它自己锁死了!所有重启程序都无效!列车……列车不听使唤了!”通讯那头连连道歉,手忙脚乱的各种操作,可列车却像一头疲惫的巨兽,一动不动。
“难道黄风站的行车时钟也变异了?该死种花国的人,做事敷衍,毫无管理能力,还恬不知耻的霸占着那么多资源!”
愤怒的“军官”环视车厢内惊疑不定的手下,正要点人下去查看。
嗤——”
“嗤——”
“嗤——”
一连串轻微而整齐的排气声,在前六个车厢同时响起。
登车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冰冷刺骨的空气,如同潜伏已久的鬼怪,瞬间涌入。这风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泥土腥气,还有一种更隐晦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腐败的甜腻臭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关门!快手动关门!”之前送餐的两个女乘务员尖叫着扑向最近的车门。
但已经太迟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老旧月台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他们大多穿着样式陈旧的衣服,像是刚从某张褪色的老照片里走出来一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朝打开的车门走来。
穿着蓝色中山装、面容俊秀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踏上了车厢台阶。他举着一张色陈旧的硬板车票,递向门边如临大敌的男乘务员,嘴角慢慢向上提起:“同志,剪票。”
“滚!这是押运专列!不载客!”男乘务员又惊又怒,伸手狠狠推去。中山装男人被推地晃了晃,可他依旧微笑着,嘴甚至咧得更开了一些。
他身后抱着襁褓的盘发妇女,凑了过来,面带凄惶,声音轻柔:“师傅,行行好吧,我们等了很久了,就带我们一程吧,孩子病得重,要去省城瞧大夫……”
背着旧帆布书包的学生,低着头;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颤巍巍。他们没有说话,只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拦路的乘务员们。
几分钟诡异的僵持。
中山装男人似乎没了耐心,轻描淡写拨开拦路的乘务员,径直进入了车厢。有一就有二,其他的乘客也纷纷效仿,抱襁褓的女人、背书包的学生、拄拐的老太太……月台上的乘客们从各个登车口鱼贯而入,各自找了空位坐下。
“混账东西!”矮个子军官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旁若无人的样子,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他怒火中烧,“把他们都给我拖出去!”
几个乘务员硬着头皮上前,抓住中山装男人的胳膊,用力向外拖拽。可看似瘦弱的男人力气极大,任凭他们如何施为都没能把他赶下去。
这些乘客如同一群觊觎他人财富的无赖一般,不论“乘务员”们怎么威逼利诱他们,他们都不肯退让。
“一群畜生!听不懂人话吗?!”矮个子“军官”气急败坏,拔出手枪抵上中山装男人的太阳穴,“我数三声,再不滚,就打爆你的头!一!”
中山装男人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军官”狰狞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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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军官手指扣上扳机,看懂了男人眼中的平静,怒火更盛。该死的种花国,给普通人太多保护,让他们不懂尊卑,甚至觉得玩家不敢当众下杀手。
今天,他就要给这些虫豸们好好上一课!
“三!”
军官猛地扣下扳机!
“咔。”
撞针空击的声音。
枪……没响。
中山装男人脸上那满不在乎的笑容,再次扩大,眼中那“果然如此”的笃定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打在了“军官”的脸上。
“军官”一愣,额头瞬间沁出汗,一个连玩家都不是的钟花国普通人,竟敢看不起他!倍感受辱的他再次举枪对准男人的眉心,直接用母语启用了武器道具的技能:“バカ野郎!この车両から出て行け!死ね!”
“砰!”
枪这次响了。
子弹旋转着冲出枪口,男人眉心处发出“噗”一声轻响,却没鲜血流出,弹头嵌在骨头上,在白皙的皮肤下凸起一块青白的硬痕。
他依旧坐着没倒,嘴角的笑凝在脸上,脑袋咔嚓一声歪向扣动扳机的军官。
所有乘客……缓缓地转过头,像历史课本里的旧照片在反凝望。
这些漆黑空洞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矮个子军官和他那身如同溃烂脓疮般刺眼的屎黄色军装上。
好似才看清楚他的穿着,又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噩耗。
中山装男人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痛苦,他的眉毛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嘴巴张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嗓子眼:
“岛……国……人?”
询问声并不大,听在“军官”耳朵里却如惊雷一样。
抱着襁褓的妇女慢慢站了起来,怀里的襁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空荡荡的。她捂着脸,蜡黄的皮肤剧烈扭曲,指缝间溢出不成调的、尖利到刺破耳膜的泣叫:“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
学生猛地抬起头,额发下是一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嘴巴张大到脱臼,发出无声的咆哮。老太太扔开拐杖,干瘦的身体咯咯作响。他们一步步朝人群逼近,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沾着黑渍的脚印。
所有“乘客”都离开了座位,朝军官和乘务员们围拢过来。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灰败剥落,露出尸骸,有的好似轰炸过后,从废墟瓦砾间探出的残躯。
浓烈的、仿佛来自历史废墟最底层的硝烟味在空气里翻涌。
“滚出去——!”
“你们为什么还在种花国的土地上?!”
“强盗!小偷!刽子手!”
“投降书……早就签了……为什么还不滚?!为什么还敢穿着这身皮回来?!!!”
凄厉的质问声从那些破碎的喉咙、撕裂的嘴巴里迸发出来,如同来自深渊的合唱。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乘务员”们,此刻面无人色,抖如筛糠。极致的恐惧掐住了他们的灵魂,连从系统唤出武器的念头都被冻结了。
“鬼……他们是鬼啊!是这车站的鬼!!”不知是谁,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
如同按下了剧情开关。
猎杀时刻,来临!
7号车厢内,闻弦歌背靠着冰冷的厢壁,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栗。她手中紧紧攥着苏明月打算送给丈夫的那枚怀表,冰凉的表壳几乎要吸走她掌心最后一点温度。
窗外,是黄风站。
但已经不是她认知中的月台。刚才那几分钟“正常”的景象,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啪一声破灭了。
铁轨消失了,站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延伸至黑暗尽头的坟茔。
断裂的墓碑像朽烂的牙齿,歪歪斜斜地插在黑色泥土里。枯败的招魂幡,在没有一丝风的死寂空气中飘啊飘。几个佝偻扭曲的黑影,在坟冢间慢吞吞地“走”动,时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声。
她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怀表。
表盘玻璃下,那根细长的秒针它正以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匀速,逆时针一格、一格地倒跳。
每跳一格,表壳就冰冷一分。
每跳一格,周围那种无形的、暂时将7号车厢与外界恐怖隔绝开的“时间屏障”,就稀薄一分。
23分钟。
七号车厢,因“光阴慢行”的期望而获得的“时间孤岛”,正在被黄风站鬼域侵蚀。
23分钟。
当秒针归零,当“孤岛”的时间被强行“校准”回与黄风站鬼域一致的那一刻,这节车厢,连同里面的她,将彻底暴露在无数诡异的注视下。
她必须在这脆弱的保护壳被完全溶解之前,找到逃离的方法!
冷汗浸湿了闻弦歌的额发。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规划逃亡步骤,筛选着背包里每一个可能用得上的道具或服装时。
叮。
一声轻微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沉寂许久的私信频道,终于亮起了一个闪烁的头像。
「青石不语」:乘务员都是间谍,我们被抛在了青藤站,「黏豆包」和「伯爵红茶」被困在四号车厢,生死未卜。
信息很短,闻弦歌却敏感地捕捉到了被「青石不语」掩藏在文字下的惶恐和内疚。
她闭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车厢内浑浊而寒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恐惧被一种极致的冷静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