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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3章 还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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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盏里的火苗轻轻一颤,交接的仪式便算落定。

    「先生大义」的身上,隐隐泛起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在场的人却都默契地装作毫无所觉。

    “能帮兄弟个忙吗?”他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肩膀塌得厉害,目光掠过「葡萄酒鉴赏家」慌乱的脸,最终像蛛丝般黏在了「穆勒川」身上,“我这副样子,接下来的探索……怕是再也去不成了。”

    他刻意顿了几秒,等「葡萄酒鉴赏家」嘴唇翕动,似要开口安慰或应下什么时,才抢先一步,声音愈发虚弱:“昨天救了我的那个原住民,说要送我十根霜薪。我当时伤得太重,实在拿不动,只能约了下次去取,你……能帮我跑一趟吗?”

    「先生大义」深陷的眼窝里,迸着贪婪的光,“十根……我只要三根,剩下的七根,全归你们。”

    七根霜薪!

    唾手可得的七根霜薪!

    空气突然安静。

    可它预想中的同情、狂喜,甚至哄抢,全都没有出现。

    「葡萄酒鉴赏家」脸上的慌乱与自责,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导演喊了“咔”的演员,瞬间褪下了所有表情。

    “「先生大义」”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先生大义”喉咙里“咕”地一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住。

    “昨晚雾里那个骂你的东西,脸上带着新添的烧伤!而你的手——”他的目光放在“先生大义”的右手上。“——正好也多了一大块新鲜的的烫伤!”

    「葡萄酒鉴赏家」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讥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受伤的时间、原因,竟分毫不差!”

    “先生大义”被问得哑口无言,慌忙想把右手往袖管里缩,可一切都晚了。

    “救了你的原住民,平白无故要送你十根霜薪?”「葡萄酒鉴赏家」的语速陡然加快,像连珠炮般,骂得愈发刻薄,“你是千年难遇的绝世美男,还是那原住民的亲爹?人家救了你,还要倒贴好处,真当霜薪和你一样不值钱?”

    “伤得太重拿不动?哈!十根拿不动,三根也拎不起?明知自己腿都废了,再也去不了,又何必跟人约什么‘下次’?”

    “你这谎话编得漏洞百出,连鬼都骗不过!蠢成这样,还敢动歪心思?算计我也就罢了,竟还想借我的手,去算计我穆大哥!你当我们是什么?任你摆弄的傻子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油盏里的火苗一颤。

    自接过铜灯后,便一直沉默着活动身体的「穆勒川」,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他的目光沉静得像深潭,平平淡淡地扫过“先生大义”,却带着千钧之重的压迫感。

    “把你那些龌龊心思收起来。我们不过是搭伙熬时间,懒得理会你罢了,不是看不明白。”

    他无视“先生大义”愈发灰败的脸色,继续道:“七根霜薪,你肯定是没机会拿到了,难道连命也不想要了?你若再敢挑事,为了不拖累大家,我只能请你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向还在气得胸口起伏、眼圈泛红的「葡萄酒鉴赏家」,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坑,我会往里跳?行了,别气了,好好调整状态,这轮白天的探索,可不许你再缺席。”

    「葡萄酒鉴赏家」狠狠瞪了蜷缩在蒲团上的“先生大义”一眼,到底还是听了穆勒川的话,没再继续纠缠。

    “先生大义”彻底蔫了,像一滩烂泥瘫在那里,衰败的速度,竟比“远方的钟”还要快上几分。

    「穆勒川」没再施舍给他半分眼神,快步走到闻弦歌身侧,蹲了下来。两人挨得极近,头几乎抵在一起,用旁人无法听清的音量,飞快地交换信息。五分钟后,「穆勒川」握着闻弦歌递来的菜刀起身,一言不发,径直走进了那片在晨曦中泛着橘色光晕的雾墙。

    “你竟敢把借皮鬼的事告诉「穆勒川」?!”

    那消失了整整一夜的苍老男声,猛地在闻弦歌耳畔炸响,“谁准你这么做的?!他若有半点闪失,损坏了我看中的躯壳,你万死难赎!”

    闻弦歌极轻地呵出一口气,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只在心底平静地回应:“师父您别急。穆勒川不也是您的徒弟吗?徒弟替师父办事,本就是天经地义。况且师父您也看到了,那借皮鬼如今越发嚣张,不过一夜,就抢了您两个备用躯壳。再这么下去……我怕不等我找到动手的机会,师父您……就连最后一个备用的都保不住了。”

    “狡猾的孽障!”那声音气得发抖,尖利得像要刺破她的耳膜,“我早该想到!就你这点三脚猫的本事,竟敢想着主动出击,原来根本没打算自己动手!你竟敢耍我?!”

    “师父您真的误会我了。”闻弦歌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心底语气满是无辜,“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父的大业。若不是为了您,我何必去招惹那些借皮鬼?它们借的又不是我的皮,不过是想找机会离开这里,本就与我无关……”

    她话锋一转,不着痕迹地夹带私货:“昨夜我瞧着,那两只借皮鬼,一个撑了四小时,一个撑了四个半小时,那盏铜灯……似乎没我之前想的那么容易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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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知!蠢材!”师父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鄙夷,“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再凶戾的死魂怨魄,又岂能与阳世的不灭生魂相比?!生魂只要本命灯油未尽,便能扎根天地,无惧任何阴风鬼气、星月雷霆!你再看看你身边那两个废物——”

    “——即便侥幸披着人皮,昨夜子时星辉最盛之际,没了浓雾庇护,被那一点至阳余韵扫过,便已魂体震荡,元气大伤!指望这等外强中干、日薄西山的死魂陪你熬过剩下的时间?简直是痴心妄想!”

    闻弦歌抿了抿唇,并未被这疾言厉色吓退,反而在心里执拗反驳:“师父您别总拿话唬我。我早已想明白,这两个东西是散是留,与铜灯灭不灭根本毫无干系。铜灯燃的,从来都是灯主人的本命灯油。油在灯不灭,便说明真正的活人魂灵并未消散,只是身体被脏东西占了而已。若是那占身的死魂散了,原本的活人魂灵,岂不是就能回来了……”

    “呵!天真!”师父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你真以为换魂如换衣那般容易?那借皮鬼既然能窃据人身,岂会不留后手?为防原主生魂反扑,它们定会用最阴毒的手段——或灼其魂印,令其记忆支离破碎;或污其灵光,使其神智昏聩蒙昧;更有甚者,直接将其魂体摧残得面目全非,让它再也认不出自己!若无引路人接引,无那一点‘故我’灵光为凭,那迷失在雾中、忘却自身的破碎生魂,又如何能找到归途?”

    面目全非、引路人、故我灵光!闻弦歌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昨夜,“先生大义”绘声绘色讲的那个恐怖故事里,那只在浓雾深处徘徊、想要跟着他的庞大臃肿的没皮怪物,就是「远方的钟」!

    那时「先生大义」手中的铜灯,燃的正是「远方的钟」的本命灯油!引路人有了,故我灵光也有了,那分明是「远方的钟」唯一的回魂之机!

    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窜遍全身。记忆里,“先生大义”讲故事时那副惊惧的神情,一点点模糊,最终竟扭曲成了一抹极尽夸张的嘲讽笑容。

    一个窃夺了他人躯壳的胜利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受害者的同伴中间,“客观”地描述着每一处细节。听故事的人听得心潮澎湃,感同身受,却早已人鬼不分。那些琐碎到违和的细节,哪里是恐惧导致的注意力分散?分明是它在炫耀,在嘲讽!

    闻弦歌强忍着恶寒,在脑中拼命演绎「穆勒川」行动失败、被借皮鬼夺走躯壳的画面。

    良久,才惶恐道:“是……是弟子见识浅薄,不知其中竟有这般凶险……只是那些借皮鬼太过邪门,方才它们分明已盯上了穆勒川,他此番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还请师父出手相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暴躁的男声在她耳边怒吼,“他原本没上借皮鬼的当,你若不告诉他,他根本不会被卷进来!”

    “不会被卷进来?”终于得到答案,闻弦歌闭眼,轻轻叹息,“师父方才还说,那些借皮鬼朝不保夕,根本不能陪我到最后,如今又说穆勒川不会被卷进来。难道铜灯熄灭,死的只会是旁人,穆勒川便能独善其身?还是说,师父引鬼上门本就是为了让它们借我的皮?”

    “一派胡言!”苍老的男声勃然大怒,“我岂会放任它们占用我的备用躯壳,只为害你?!”

    “冒充「远方的钟」的那只借皮鬼,或许是机缘巧合,但冒充「先生大义」的这只,若不是师父的手笔,未免也太可笑了。”

    闻弦歌心底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先生大义」的身体受了伤,没了做师父备用躯壳的资格,您便索性废物利用,派借皮鬼占了他的躯壳。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先生大义」的生魂当时被扯断了肠子,困在了陷阱里。这个故事的后半段,既不是巧遇贵人,也不是极限逃生。而是两只借皮鬼,为了争夺这具躯壳,大打出手!”

    “师父定是被那只冒充「远方的钟」的借皮鬼激发出了灵感——与其和我合作,不如直接借了我的躯壳行事。又怕我只想着给自己凑霜薪,把解决借皮鬼的事排在后面,不能及时送上门去,所以让它演了一出觊觎穆勒川身体的蹩脚戏码。师父,您难道不知,过犹不及吗?”

    “我本是真心想助师父成就大业,可师父别说传我衣钵,甚至都就没打算给我留活路。”

    “既然如此,那这合作,我便不愿再继续了。”她抬头望向雾墙的方向,晨曦的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却一片冰凉,“往后,我只需守着这等候区,熬到时限结束便好。什么霜薪,什么备用躯壳,什么村庄探索,都与我无关。”

    “你!”苍老的男声陡然拔高,满是气急败坏的怒吼,“你这孽障,真是经不住事!不过是些许考验,便要闹着散伙?一点尊师重道的道理都不懂吗?简直是不识大体!”

    闻弦歌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任凭那愤怒的斥责与威逼,在耳边翻来覆去地回荡。

    终于,那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焦躁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闻弦歌这才缓缓掀了掀眼皮,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从你动了要借我躯壳的心思开始,你在我这里就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了。”

    语霸,她便再度缄口。任凭那声音如何逼问、劝说,都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见她这般软硬不吃,那道声音似乎也终于失去了耐心,彻底沉寂了下去。

    又过了片刻,铜盆里的绿色火焰,毫无征兆地暴涨了一圈。紧接着,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片泛着橘色光晕的雾墙,如沸腾的开水般疯狂翻涌,浓白的雾气里翻卷出道道灰色暗流,直冲天际。

    隐约间,还有沉闷的嘶吼声,从雾墙最深处,滚滚传来。

    “怎……怎么回事?!”「葡萄酒鉴赏家」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那仿佛活过来一般的雾墙。

    而瘫在蒲团上的“先生大义”与“远方的钟”,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他们张大了嘴巴,发出凄厉的哭嚎与求饶,说的是与昨夜那只瘸腿男鬼如出一辙的晦涩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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