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里的怒吼声几乎要將楼板掀翻。
就在群情激愤、局面即將失控的边缘。
医院的正门外,终於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五六辆警车和三辆医院领导的奥迪车同时剎停在急诊门外。
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
紧隨其后的,是满头大汗的医院常务副院长,以及几名医务科的高层。
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將跪在地上的混混和愤怒的家属隔离开来。
副院长看著眼前的烂摊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刚才还在卫生厅开会,接到赵主任的电话,说有国际顶级专家在自己医院的急诊科遭遇了號贩子勒索。
这要是传到国际上,整个医院的招牌都要砸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副院长指著满地狼藉,衝著带队的警察和急诊科赵主任怒吼。
保安队长马哥这会儿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警察面前,指著王建军开始恶人先告状。
“警察同志,是他们寻衅滋事!”
“这帮外地人无理取闹,不仅打伤了咱们维持秩序的临时护工,还勾结外面的流氓!”
马哥立刻把光头强这帮人摘了出去。
“光头强他们只是来医院看望病人的朋友,被这个人无缘无故给打了啊!”
光头强缩著脖子,捧著那只耷拉的手腕,疼得齜牙咧嘴地直哼哼。
“对对对!警察同志,我们就是来探病的,他上来就下死手啊!”
推諉扯皮,倒打一耙。
这是这帮地痞流氓最熟练的套路。
带队的刑警队长皱著眉头,目光审视地看向王建军。
他办案多年,打眼一瞧王建军那份镇定劲儿,心里便有了底。
但在没有確凿的证据前,警方只能依法办事。
“有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敲诈勒索”队长例行公事地询问周围的家属。
家属们虽然愤怒,但很多人拿不出实质性的凭证。
他们转帐的帐户都是五花八门的个人码。
甚至连这帮號贩子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
“警察叔叔,证据在这里。”
王小雅抱著平板电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丫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击了几下。
“我已经锁定了刚才那个叫黑子的人,他手机里的微信收款记录。”
“就在刚才的三十分钟內,我通过逆向追踪。”
小雅將平板举到刑警队长面前,画面上是一张清晰的资金流向图。
“所有零散的个人转帐,最终都在每晚的十二点,自动匯总到了一个名叫『平安便民服务部』的对公帐户里。”
她侧过身,视线落在面如土色的马队长身上。
“这个对公帐户的法人,就是这位马队长。”
“而且,这个帐户每周还会向一个註册在省外的空壳公司匯入高额的分成利润。”
帐目环环相扣,证据链咬得死死的。
马队长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刑警队长看著这份专业的溯源报告,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立刻招呼手下进行证据固定。
此时。
抢救室紧闭的大门终於打开了。
一名满头大汗的儿科医生走了出来。
老陈和翠芬立刻扑了上去。
“大夫,我娃怎么样了”翠芬哭著问。
“抢救过来了。”大夫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惊厥已经控制住,高烧也退下来了,生命体徵平稳。”
“多亏了那位外国专家在电话里指导的应急方案,爭取了最宝贵的抢救时间。”
大夫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艾莉尔。
他立刻走上前,態度十分恭敬。
“艾莉尔医生,患儿现在需要转入儿科重症监护室进行后续观察。”
艾莉尔点了点头。
她没有理会那些推諉的保安,直接看向那位常务副院长。
“副院长先生。”
艾莉尔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著股压迫感。
“为了防止再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中介来收取床位费。”
“我要求立刻打开你们的急诊绿色通道核查系统。”
“我要亲眼看著这个孩子的住院手续,在公立系统內正规、合法地办理完毕。”
副院长连声应下,忙不迭让赵主任带人去办手续。
整个流程清晰透明,再也没有任何灰色地带的运作空间。
王建军走到被警察控制的黑子面前。
黑子被銬著手銬,还在垂死挣扎。
“你们就算查到了流水又怎么样!”
黑子咬著牙狡辩。
“那都是家属自愿给我的跑腿费!我没有强买强卖!”
王建军没有废话。
他伸手一把夺过黑子一直死死夹在腋下的那个黑色旧皮包。
“刺啦”一声。
王建军粗暴地拉开皮包的拉链,將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哗啦啦。
一叠厚厚的手写票据散落一地。
王建军隨手捡起最上面的一张,举在半空中,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念了出来。
“九月十五日,张某某,重症推车费,五十元。”
他又捡起第二张。
“九月十七日,李某某,急诊床位协调费,八百元。”
“十月二日,王某某,儿科专家加急掛號费,一千二百元。”
每一张收据,都记著从病人家属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钱。
围观的家属们彻底炸锅了。
“这就是证据!”
“我就是那个张某某!就是他逼我交的推车费!”
“我认得这字跡!他们不给钱就拔我爹的输液管!”
这堆票据往地上一扔,任谁也翻不了案。
黑子看著满地的手写单据,知道自己全完了。
刑警队长立刻下令,將所有的票据收集起来,並將黑子、光头强和马队长等人全部押上警车。
就在两名警察准备把黑子押走的时候。
黑子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著回头看向王建军。
他知道自己要坐牢,但他更怕背后那个真正控制这条灰色產业链的大老板要他的命。
“这些只是一小部分!”
黑子歇斯底里地大喊。
“真正的底帐根本不在医院里!”
他死死盯著王建军,眼里透著绝望的希冀。
“在门外!在小广场旁边的那家『天天红』彩票店二楼!”
“所有的钱,所有的帐本,全都在那里!”
“他们有带枪的打手看著!”
听到这句话。
刑警队长的脸色骤然剧变,立刻拿起对讲机呼叫增援。
王建军猛地转过头。
他眼神一凛,视线穿透了大厅的玻璃门。
死死地盯向医院正门外、小广场斜对面的一排商铺。
那里,一家掛著“天天红福利彩票”招牌的店铺。
就在王建军视线扫过去的那一瞬间。
彩票店半开的金属捲帘门。
“哗啦”一声。
在一阵急促的马达声中,沉沉地砸落在地。
將所有的罪恶与秘密,死死地封锁在了那扇铁门之后。
王建军眯起眼睛,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