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庞大的阿莫迪罗房车驶入大唐不夜城附近的停车场时，整条步行街已是人山人海，流光溢彩。
仿唐的建筑群在璀璨的灯光下飞檐斗拱，金碧辉煌。
穿著各色汉服的年轻男女笑闹著从车窗外走过，仿佛一瞬间穿越回了那个万国来朝的盛世长安。
“哇！这里也太漂亮了吧！”
王小雅刚一下车，就被眼前这片繁华的景象彻底迷住了。
她一手拉著母亲，一手举著手机不停地拍摄。
张桂兰打从进城就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看著那些穿著古装、画著唐代妆容的演员进行著街头表演，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建军，这里跟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
王建军跟在后头，目光落在母女俩身上，神色鬆弛。
“妈，喜欢的话我们就多逛会儿。”
他的神情放鬆，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陪著家人享受著难得的假期。
但他的感官，却早已在踏入这条街的瞬间，如同雷达般全方位覆盖了四周。
风中传来的各种食物香气、远处不倒翁小姐姐表演时人群的欢呼、身边情侣的低声私语……
无数驳杂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大脑，被迅速地过滤、筛选、分析。
他看似在陪妹妹看一场胡旋舞表演，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斜后方二十米处，一个扛著专业单眼相机的“街头摄影师”。
那个摄影师的镜头看似对准了舞台上舞姿曼妙的演员。
但王建军敏锐地察觉到，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那个长焦镜头的焦点，有五次不经意地落在了母亲张桂兰的笑脸上。
他不是在拍演员，更不是在拍自己。
他在观察自己家人的情绪反应。
通过亲人的喜怒哀乐，来侧写核心目標人物的心理状態和精神防备等级。
这是顶级的特工才会使用的情报收集手段。
冷静，耐心，像一条潜伏在水草下的鱷鱼，只等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哥，我想吃那个毛笔酥！”
王小雅指著不远处的一个小吃摊，馋得快要流口水。
“去买吧，小心烫。”
王建军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递给妹妹一张百元大钞。
就在他递钱的瞬间，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左前方那个画糖画的小摊。
摊主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朴素，手上沾满了糖稀。
但在他低头吹糖人的剎那，王建军看到了他手腕內侧，有一小块因为常年佩戴重型军用手錶而留下的、顏色略浅的圆形印记。
以及他手指关节处，那层只有常年练习锁喉和擒拿才会磨出的细密老茧。
又一个。
王建军心中冷笑。
看来“蝮蛇”在长安经营多年，布下的暗桩远不止一个“水蛭”。
在折损了一名a级杀手后，他们立刻改变了策略。
放弃了简单粗暴的武力试探，转而进行更深层次的情报渗透。
他们想把自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彻底剖开。
“有意思。”
王建军收回视线，眼神里透出几分冷意。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对著正在挑选零食的王小雅和张桂兰喊道：
“妈，小雅，你们慢点，別走散了！”
“我先去那边给你们排队买烤羊腿！”
他装出一副生怕家人走丟、有些手忙脚乱的普通男人模样。
这是一个破绽。
一个故意暴露出来的、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御，此刻露出了些许破绽。
他想看看，这些藏在阴影里的窥伺者，会不会因为这个“破绽”而靠得更近一些。
果然。
就在他转身走向烤肉摊，与母亲和妹妹暂时拉开三十米安全距离的瞬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三道隱晦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般，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
一道来自那个“街头摄影师”。
一道来自那个“糖画摊主”。
还有一道，来自人群中一个推著婴儿车、偽装成年轻母亲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婴儿车里没有婴儿，只有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信號频谱分析仪。
她在分析自己身上是否携带了电子通讯设备。
好一招投石问路。
王建军走到烟火气十足的烤肉摊前。
“老板，来四串羊肉串，多放辣子。”
他操著一口流利的西北方言，嫻熟地和老板攀谈起来，將一个居家好男人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在等待的时候，掏出手机，装作不耐烦地刷著短视频，身体也因此微微放鬆，露出了几个防守上的空档。
他在用自己做诱饵。
引诱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主动暴露它们的獠牙。
远处的艾莉尔靠在一根灯柱旁，她戴著墨镜，手里拿著一杯奶茶，看似在欣赏夜景。
但她的手指，却在奶茶杯冰凉的杯壁上，轻轻地敲击著。
她已经发现了那几道不寻常的视线。
她没有动，因为她相信王建军。
她知道，这场发生在盛世霓虹下的无声狩猎，才刚刚拉开序幕。
王建军一边等著烤串，一边看似隨意地对身边一个同样在等待的年轻游客搭话。
“兄弟，你也是外地来旅游的”
“是啊大哥，长安夜景太棒了。”
“可不是嘛，就是人太多了，刚才差点跟我家里人走散了，嚇我一跳。”
王建军看似在抱怨，实则在通过对话，向那些监听者传递一个“自己很在意家人安全”的错误心理画像。
他要让他们相信，家人，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那两个他用生命守护的女人身上。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对方自以为找到突破口时，给予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夜色渐深，不夜城的灯火愈发璀璨。
在这歌舞昇平的掩盖下，一场见不到刀光的廝杀正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