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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承岳推门入內。
值房里书香很重,四壁都是木柜,柜中玉简与抄卷分门別类排著,案上还摊著几册待修孤本。
陈长老坐在案后,灰白鬍鬚被他自己揪得有点乱,显然刚和某页破损残卷打过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
他抬头看了墨承岳一眼。
“捨得来了”
墨承岳拱手。
“弟子近来值守勤恳,今日特来请示后续安排。”
陈长老冷哼。
“少给自己贴金。”
墨承岳道:“弟子说得含蓄,长老听得明白,这便是藏经阁上下同心。”
陈长老把手中竹笔往案上一放。
“你在论剑台也这么贫”
墨承岳道:“弟子在论剑台主要保持安静。”
陈长老看他。
“安静到全宗都知道你会看局势”
墨承岳神情诚恳。
“流言夸大,弟子只是二层值守,偶尔帮师弟师妹解释几句。”
陈长老道:“解释到圣子暂位都传进藏经阁了”
墨承岳道:“宗门弟子好学,这是好事。”
陈长老道:“你倒会把锅推给勤学。”
墨承岳垂手站好。
“弟子不敢。”
陈长老盯了他片刻,目光落在他周身灵息上。
“金丹了”
墨承岳答得很稳。
“刚成不久。”
陈长老道:“刚成不久就来找老夫,想上三层”
墨承岳拱手。
“弟子在二层值守已有时日,各类抄本,札记,阵法区规目,也算熟悉。”
陈长老道:“熟悉到拿禁制索引垫窗脚”
墨承岳道:“那次是风大,弟子补救及时。”
陈长老道:“熟悉到拿孤本压符纸”
墨承岳道:“那本是拓本。”
陈长老眯了眯眼。
“拓本就能压”
墨承岳马上改口。
“不能。”
陈长老又道:“熟悉到泡麵盖拓本”
墨承岳沉默了一下。
“长老,泡麵是什么”
陈长老看著他。
“你自己说梦话说出来的。”
墨承岳表情不变。
“弟子梦中也在思考典籍保护,实在惭愧。”
陈长老被气笑了。
“你这张嘴,若不是还算有点用,老夫早让你去抄书抄到闭关。”
墨承岳道:“弟子多谢长老宽厚。”
陈长老哼了一声。
“少来。”
墨承岳没有再贫,低声道:“弟子想申请上三层担职。”
陈长老看著他,没有立刻答应。
屋內只剩窗外风吹檐铃的轻响。
墨承岳站得规矩,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最坏结果。
若陈长老不同意,他就回二层继续修补抄本。
若陈长老同意,他就上三层继续摸清典籍分布。
若陈长老问太多,他就装成刚入金丹,根基虚浮,志向朴素,毕生愿望是给藏经阁擦灰。
总之,原则只有一条。
能进,不冒头。
能看,不伸手。
能跑,绝不等人关门。
陈长老抬手,从案边取出一枚玉质凭牌。
他没有立刻递出,只在掌中转了半圈。
“你可知三层与二层不同”
墨承岳道:“弟子知道。”
陈长老道:“二层多是筑基典籍,纸本居多,来往弟子也好管。”
墨承岳道:“是。”
陈长老道:“三层收录金丹功法,术法,札记,许多以玉简封存,借阅规矩更多,禁制更密,来的人心思也更杂。”
墨承岳道:“弟子明白。”
陈长老道:“你明白什么”
墨承岳想了想。
“三层不適合喝太多茶。”
陈长老眉头跳了一下。
“正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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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承岳道:“弟子明白,三层典籍牵涉更深,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记的只按规矩登记。”
陈长老道:“还有呢”
墨承岳道:“若有弟子爭执,先查凭证,再查借阅时限,最后请管事处置,弟子不擅自断案。”
陈长老道:“若有人拿身份压你”
墨承岳道:“弟子会请他去找三层负责人。”
陈长老道:“若有人拿峰主手令压你”
墨承岳道:“弟子先验印,再按藏经阁规章呈报。”
陈长老道:“若有人拿灵石收买你”
墨承岳神色肃然。
“弟子清贫,但有底线。”
陈长老冷笑。
“说人话。”
墨承岳道:“少了不值,多了不敢。”
陈长老抬手就把一卷空白登记册拍到案上。
“墨承岳。”
墨承岳立刻拱手。
“弟子失言。”
陈长老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枚凭牌放到案前。
“你小子滑得很。”
墨承岳道:“长老教导得好。”
陈长老道:“老夫没教你滑。”
墨承岳道:“那是弟子自学成才。”
陈长老抬眼。
墨承岳马上闭嘴。
陈长老將凭牌推过来。
“拿著。”
墨承岳没有急著接。
“长老这是答应了”
陈长老道:“不答应你今日能走”
墨承岳把凭牌双手接过。
“多谢长老。”
陈长老道:“別谢太早。”
墨承岳低头看了看凭牌。
玉牌温润,內里有藏经阁印记,边缘刻著三层值守临调几个小字。
他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临调好。
临调代表还能退。
正式任命听起来威风,实则像把人钉在墙上,谁路过都能看两眼。
陈长老道:“三层负责人姓顾,名砚秋。”
墨承岳记下。
“顾师兄”
陈长老道:“按辈分,你称顾师兄即可。”
墨承岳道:“弟子明白。”
陈长老又道:“顾砚秋性子细,眼里揉不得乱帐,你到了三层,先把凭牌给他看。”
墨承岳道:“是。”
陈长老道:“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先做什么,不要上来就改人家的书架,也不要把二层那套懒法带上去。”
墨承岳道:“弟子在二层从不懒散。”
陈长老拿起旁边一册登记簿,翻开一页。
“某月某日,辰时三刻到岗,辰时四刻烧水,巳时一刻巡视,巳时二刻看阵法札记,午时之前续茶两次。”
墨承岳看向那登记簿。
“林师妹写的”
陈长老道:“她写得比你认真。”
墨承岳道:“长老,藏经阁內部监督过於完善,不利於弟子身心舒展。”
陈长老道:“你还想舒展”
墨承岳道:“不想了。”
陈长老把登记簿合上。
“上三层后,少说,多看,別把论剑台那套到处解局的毛病带过去。”
墨承岳道:“弟子一定谨慎。”
陈长老道:“谨慎不是装哑巴。”
墨承岳道:“弟子会在装哑巴与乱说话之间,寻找合適位置。”
陈长老道:“你最好找得到。”
墨承岳收好凭牌,再次行礼。
“弟子这便去见顾师兄。”
陈长老却又叫住他。
“等等。”
墨承岳停下。
“长老还有吩咐”
陈长老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先前少了几分训斥。
“你进金丹,是好事。”
墨承岳微怔,隨即拱手。
“弟子多谢长老。”
陈长老道:“但金丹之后,藏得住气息,不代表藏得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