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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婉华坐在车里，等著司机打伞过来、齐晓楠开门，这才从容下车。

    可以自己动手开车门的，也可以自己打伞，但身份地位到了一定层次，要体现从容，要划分层次，该有的体面，就都要有。

    “给我吧！”伸手接过齐晓楠手里的伞柄，秦婉华自顾自往前走去。

    远处，两排人站在秋雨里，各自擎著雨伞，面上表情，不一而足。

    “秦市长，欢迎您到天阳热力检查指导工作！”企业负责人上前一步，神態恭谨而又紧张。

    看出来这人不是真正的老板，秦婉华笑著点头，讚许道：“天阳热力是有担当的企业，距离供暖期开始还有两天，这就开始供暖了，不容易，不容易啊！”

    那负责人脸上堆笑：“这两天骤然降温，考虑到老百姓的福祉，在区委的安排部署下，我们紧急开炉开栓供热，將党和政府的关怀与温暖，及时送到千家万户……”

    这词儿一听就是提前写好的，秦婉华也不拆穿，看著那负责人黝黑的脸庞，笑著点头，接过齐晓楠递来的安全帽，笑道：“走吧，去车间看看。”

    路面明显处理过，原本的煤渣路现铺了沙子，因为下雨，效果远不如预期。

    秦婉华从容不迫，装作没看到区委书记赵鸿梁脸上的不快神情，指著远处的煤山问道：“这里大概储存了多少吨燃煤”

    “报告秦市长，这里大概是四千吨，我们还有几个储煤场在附近，后续还会有一些送到这里来。”

    秦婉华点点头，嘆息道：“隔行如隔山，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供热这个行业里，竟然也有这么多的细节需要注意！提前开栓两天，成本不小吧”

    那负责人笑道：“这两天天气不好，提前开栓，倒也没什么太大消耗，稍微烧一点，老百姓家里就能有股热乎气，就能差不少……我们夏天发电，冬天供热，企业效益还行，负担得起……”

    秦婉华看向赵鸿梁，笑著点评道：“赵书记，我可听说了，天阳热力每年的供暖期都是有弹性的，有时候取暖期结束还要多开几天才停热，这样有良心的民营企业，区里可得多扶持呀！”

    赵鸿梁脸上堆笑说道：“您说的对，您说的对！接下来，区里会专门研究这件事，一定竭尽全力，帮助企业渡过难关！”

    秦婉华点点头，隨著企业负责人进了生產车间，机器轰鸣声中，穿过一条狭窄的金属过道，到了厂长办公室。

    看著窗外厂房里忙碌的工人，闻著那股浓郁的煤烟味，秦婉华沉默良久，这才回头对身后的赵鸿梁说道：“这几天夜里很冷，我借外甥的光，连著开了好几天的空调，没挨著冻，但只要去空调吹不到的地方，还是会觉得冷……”

    她目光深邃看著眼前的一方父母，语重心长说道：“这件事背后，无论有什么情有可原的理由，我们都不该让一个这样有社会责任心的企业，承担这样的压力。”

    赵鸿梁额头上有汗珠渗出，不住点头道：“您批评的对，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调查研究不够深入仔细，处理起来也过於粗暴和蛮不讲理，之后回去，我向您做出深刻检討！”

    “安排人去京里將人接回来，组织个座谈会，我亲自参加，咱们一起看看，企业主究竟有什么诉求，又遇到了什么样的委屈，要严重到进京去告御状……”

    离开厂房，秦婉华上了车，隨即摇下车窗摆了摆手，等车辆启动驶离，这才摇上车窗，轻轻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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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嗡”的震动了一下，秦婉华闭目养神，没有去拿。

    这个时候能发简讯，除了小情郎，不会有別人了。

    肯定不是急事，是的话，小情郎会打电话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与情郎的交流，成了自己最好的解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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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定非要耳鬢廝磨、巫山云雨，只是简讯传情，就能让自己心旷神怡，彻底放鬆。

    在那之前，自己的压力很难找到出口，失眠，焦虑，脱髮，有时候要用咖啡或者浓茶提神，很多时候，不服用安眠药根本睡不著觉。

    相比之下，好姐妹只是睡眠质量不好，还到不了自己这么严重的地步。

    找过省城最好的医生，但都是建议放鬆心情，调节心態，注意休息……

    可问题是，这些建议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当时只道是寻常……”秦婉华轻轻摇头，呢喃自语。

    前座的齐晓楠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確认领导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便又重新坐好。

    “晓楠，和程书记的碰头会定在几点”

    “定的是十一点，不过咱们比预定行程提前了十几分钟……”

    “那就先回办公室吧！”

    回到办公室，秦婉华脱掉鞋子换了拖鞋，想了想脱下拖鞋，直接踩在了地毯上。

    房间里的温度明显有了不同，很显然，负责政府大楼供暖的供热公司也提前开栓了。

    榜样效应是很明显的，自己今天这趟折腾，虽然弄脏了鞋子，也惹了一些居心叵测的人，但至少为老百姓们，做了一点点的实事。

    有这一点点，也算值得了。

    拿起桌上的信访件，秦婉华又翻看了一遍，轻轻摇了摇头。

    “晓楠，天阳热力的事情你盯一盯，隨时跟我匯报进度。”

    “好的，老板。”齐晓楠答应一声，拎著那双犹自带著煤灰渣滓的马丁靴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房门关上，秦婉华轻轻吁了口气，扔下手里的文件，从前胸口袋里掏出那枚精致的诺基亚小手机，打开未读简讯。

    不出所料，正是小情郎发来的，內容简单至极：和咱们设想的一样，婉婉接受了。

    秦婉华彻底鬆了口气，飞快打字回覆：那就好，老公，爱你。

    按下发送键，秦婉华目光飘向窗外。

    濛濛细雨中，一片建筑工地若隱若现，既有欣欣向荣之意，又有些萧条破败之感。

    地產行业方兴未艾，供热企业作为地產业延伸出来的配套產业，无疑也是一块可口的蛋糕，被有心人垂涎，也在情理之中。

    要不是吃相太过难看，自己也不至於亲自出面，去给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民营企业站台。

    秦婉华抱著双臂看向远方天际，那里，正是御江新区的方向。

    “老公说得对，路漫漫其修远兮，任重而道远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