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生病了,臥床不起。
姐姐没胃口,吃不下东西,而且身上也不知道是哪疼,就是很疼。
疼的姐姐身体在颤抖,还会疼到流眼泪。
她嚇坏了。
夫君也嚇坏了。
他疯了一样的找了很多大夫,可他们看完姐姐后都摇头,都说治不了,那时,她更害怕了。
她时常蹲在床边握著姐姐的手,害怕的说不出话。
她发现,姐姐更老了,头髮全是白色的,皮肤也皱巴巴的,眼睛无神,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隨时会被吹灭的蜡烛。
她守了姐姐好久,心却越来越疼。
因为姐姐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差,现在,疼的都说不出话了。
可直到有一天。
一动不动的姐姐突然睁开眼,跟她说,姐姐的时间到了,不能再陪她一起和夫君去看双头山,去看果树,去看湖了。
她很伤心,一直喊著不要,可姐姐却是满脸微笑的看著她,一直在安慰她。
她太难受了,实在忍不住了,她不敢在姐姐面前哭,所以她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钻进被子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姐姐要走了,姐姐不要她了。
那天,她一直在哭,也不知道姐姐和夫君说了什么。
但夫君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了许久。
姐姐真的走了,儿子和女儿回来了。
出奇的,孩子们跪在坟前磕头痛哭时,她和夫君都很沉默。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不伤心,而是眼泪流干了。
自那以后,没了姐姐的夫君非但没有沉寂,反而笑容更多了。
虽然她也难受,但在夫君的陪伴下,她的心情也逐渐好了一些。
夫君不再去铁匠铺了,全都给了虎子。
而夫君则是带著她游山玩水。
那是她第一次出县城,她和夫君去了省城,去了儿子和女儿工作的地方看了看。
他们去了很多好玩的地方,吃了好多好吃的。
她很开心,也很心安。
只是莫名的,心里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一些她看不懂,也读不懂的东西。
她没有再提及姐姐,夫君也没提,两人玩了许久。
直到有一天。
她感觉自己出问题了,虽然没有异样,但她却明白,自己要去找姐姐了。
但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害怕,不是伤心,而是怕夫君伤心,怕夫君没人照顾。
姐姐不在了,如果自己也不在了,夫君可怎么办。
但时间是个说不明白的东西,所以那天她做了个决定。
打算去和夫君看一次日出。
她从未看过,夫君知道后只是沉默了一下便欣然同往。
两人很是辛苦的爬上了一座山,好累啊,真的好累。
以前和姐姐去双头山的时候她都觉得很轻鬆,但今天,这种累,是累到骨子里的。
她知道,她也老了。
就像姐姐一样。
那一天,她和夫君依偎在一起,顶著寒风,看了一场非常完美的日出。
她没说话,夫君也没说话。
直到太阳高照,身上暖洋洋的,她才决定不看了。
她跟夫君说想回家。
其实她是真的想回家,她能感受到日子不多了,她得在有限的日子里再为夫君做些什么。
他们回家了。
商业街基本没变样,可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懂,也不想懂,只想和夫君回家,再给他做一次饭。
晚上,她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態,虽然累的浑身都是汗,还觉得喘不上来气。
但她仍旧给夫君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
她想姐姐了,所以和夫君喝了一杯合卺酒,夫君笑呵呵的同意了。
那天晚上,她给夫君烧水洗了澡,给他搓了背,还给他洗了脚,捏了脚。
又捶了捶后背。
她把能想到的一切都给夫君做了一遍,直到累到抬不起手,她这才去洗了澡,换了一身她最喜欢的衣服,和夫君一起躺在了床上。
真好啊。
还是家里好。
而且还是躺在夫君的怀里。
不过,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困意,那不是累的,就是单纯的困,连喘气似乎都有些难了。
不过依偎在夫君怀里可真安心啊。
那一天,她又撒娇了。
夫君笑了,笑的很开心,抱著她也在回应这件事。
不由得,她想到了一件事。
“夫君,如果能有下辈子多好。”
夫君笑的更开心了,夫君说会的,她信了。
因为夫君从不会骗她和姐姐。
她有些累了,脑海里不由自主的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她看到了一个风姿卓绝的女人,看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们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很像话本里说的神仙。
她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能看到这些
但画面就像走马观花,一直在她脑子里不停的转。
她逐渐茫然了,也呆滯了。
因为那些画面开始不再转,而是钻入了她的脑子里。
很快,她想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她想起了这里的人,想起了这里的一切。
想起了这里的不合理,想起了……姐姐。
姐姐她……似乎不止是姐姐……
不过她不在乎了,她现在只想和夫君好好的在一起,说说话。
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多陪陪夫君。
人……为什么会死呢,如果不死多好,就能一直陪著夫君了。
困意,再次袭来,比以往都强烈,但她却感觉到,夫君抱著她的胳膊,在轻轻的颤抖。
她回了些神,想到了一个事,这个事她和姐姐都发现了,但却一直埋在心底,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包括夫君。
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睡著了,所以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知道夫君不是铁匠,但她不想考虑这个事,她只想和夫君一直在一起。
但是,夫君並未回答,可她感受到了,夫君哭了。
眼泪流到了她的脸上。
她强行睁开眼,想去给夫君擦眼泪,可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越来越模糊了。
而且她想抬起手,似乎也有点难。
最后,她实在没力气了,夫君虽然没回答她的问题,但她也知道答案。
所以,临睡著前,她想看看夫君以前的样子,就是那个年轻好看的样子。
夫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夫君肯定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她看不见了,一片雾蒙蒙的,而且累的伸不出手。
但她还是强撑著,摸了摸那细腻又光华的脸。
果然……
夫君不是铁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