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终於哭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顺著脸颊往下淌。
“你跟我走,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儿,回中原,回青云,去哪儿都行!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盖间房子,种几亩地,我织布,你砍柴,就是別进去!”
她哭得像个孩子,没有九尾天狐的风度,没有活了几千年该有的从容,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姑娘,害怕到声音都变了调。
江小川看著她,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如果,”他开口,“我是说如果,今天我不进去,將来有一天,兽神破封,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
“而你,或者师父师娘,或者青云的师兄师弟,或者……”
他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滚,还是说了出来:
“或者陆雪琪,死在这场浩劫里。”
小白愣住了。
“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小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摇头,拼命地摇头,像这样就能把他说的话摇散,像这样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可以自私,可以懦弱,可以转身就走。”江小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
“但有些事,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鬆开她的手。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一颤,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可最终还是鬆开了。
他后退一步,对著她,深深一揖。那一揖弯得很低很低,额头几乎触到了膝盖。
“若我三日未出,麻烦你去青云,告诉我师父师娘,徒儿不孝。”
他直起身,顿了顿,又说:
“也告诉陆雪琪……让她,別等了。”
江小川抬手,摸了摸她脸:“听话。”
小白还是摇头,抓住他手:“我陪你。要死一起死。”
“別说傻话。”江小川抽回手,转身朝洞口走。
小白要跟上,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定身,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洞口,將她隔绝在外。
“小相公!”小白喊,声音带了哭腔。
江小川回头,看她一眼,笑了笑:“等我。”
说罢,转身走进洞口,身影没入黑暗。
小白扑到洞口,却被那股力量弹开,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又扑,又被弹开,一次又一次,直到力竭,瘫坐在地,望著黑黝黝的洞口,眼泪掉下来。
“江小川……”她低声喊,声音哽咽,“你出来……你出来啊……””
洞里没有回应。
只有风,从洞里吹出来。
她忽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不是衣服能挡住的,不是火堆能烤暖的。
那种冷,是从心里面往外冒的,是一个人待在这荒山野岭、举目无亲、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冷。
她活了几千年。
几千年。
她见过沧海变桑田,见过无数人出生、长大、老去、死去,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能平静面对了。
可是这一刻,坐在这黑黝黝的洞口前,她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刚修成人形的小狐狸,会害怕,会哭,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
……
洞里很黑,江小川燃起一张符纸,符火幽幽,照亮前方,是条甬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壁光滑,像是被什么打磨过,泛著幽幽的光,地上铺著石板,石板上刻著花纹,很古老,他看不懂。
他沿著甬道往前走,脚步很轻,呼吸也放轻,墨雪剑握在手中,剑身泛著青光,照亮前路。
甬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他加快脚步,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是个高台,高台上摆著个石棺。
石棺很大,棺盖半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高台四周,散落著白骨,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有人骨,有兽骨,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江小川站在洞口,看著这满地的白骨,心里发毛。
那凶灵飘在他身边,指著高台:“上去。”
江小川没动:“上去做什么”
“娘娘在等你。”凶灵说。
“娘娘在哪”
“在石棺里。”
江小川看向石棺,棺盖半开,里面空空如也。
他皱眉:“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上去,便有了。”凶灵说著,推了他一把。
江小川猝不及防,往前一个趔趄,脚下“咔嚓”脆响,不知踩碎了多少枯骨,他稳住身形,猛地回头,眼神凌厉。
那凶灵却已飘至高台边缘,只余一个朦朧的背影,不断示意他上前。
心中警铃大作,但事已至此,退路莫名消失。
江小川深吸一口气,握紧墨雪,一步步踏上高台,脚下白骨不断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这空旷死寂的洞窟中迴响,更添几分诡譎。
他走到高台中央,站在了那巨大的黑色石棺前,棺身冰冷,刻满了他无法理解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带著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他凑近棺口,里面漆黑一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躺进去。”凶灵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什么”江小川豁然抬头。
“躺进石棺,娘娘在等你!”凶灵重复,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说了,里面是空的!”江小川的手按上了剑柄,灵力开始流转。
“躺进去,便有了。”
凶灵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溃散,化作一团浓郁粘稠的白气,瞬间將江小川全身裹住!
那白气阴寒刺骨,带著强大的束缚之力,江小川大惊,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百骸的灵力瞬间凝滯,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白气推著他,不容抗拒地將他推向石棺,按著他躺进那冰冷彻骨的棺內。
背脊触及棺底的剎那,寒意如同活物,疯狂地钻入他的骨髓,他想嘶喊,想反抗,却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著上方那厚重的棺盖,缓缓移动,遮蔽了最后的光亮。
“等等!”在意识被冰冷和黑暗完全吞噬前,他用尽最后力气在心底吶喊,“这到底是……”
“去见娘娘。”
“咔嚓。”
棺盖严丝合缝。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绝对的冰冷。
意识仿佛被冻结,又仿佛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拉长,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无尽的坠落感和眩晕感,混合著时空错乱的噁心。
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画面、嘈杂的噪音在他“眼前”飞掠而过,速度快得无法捕捉任何信息,只留下混乱和痛苦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