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捡起掉在地上的运动水壶带子。
蹲下来把女儿的运动鞋带重新系紧,低着头系了好几次。
每一次打到一半又松开,最后打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但事情还没结束。
人群角落里传出几声低低的附和。
“就是,叶氏今天带这么多教官来,谁知道是不是撑场面。”
“我们队刚才拔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边有几个一看就是练过的。”
“亲子运动会搞成这样,确实不太合适。”
说话的是两个同样穿着统一款式运动服的家长。
站在刚才那人身后不算远的位置,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他们是陈父的随行同伴。
加上陈父本人,三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一起。
程队长往前走了两步。
他不是去反驳,也不是去拦人,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臂抱在胸前。
他身后几个教官跟着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队列站得整整齐齐。
那个还在嘀咕的家长看了程队长一眼。
又瞥见他臂章上那个深灰底暗红边的叶氏徽章,声音渐渐卡在嗓子里。
叶倾城弯下腰,把念念抱起来。
念念趴在叶倾城的肩窝里,低头看着缩在椅子上的陈小朵。
把手里的兔子玩偶举起来朝她晃了晃。
“你等一下,念念给你一颗草莓糖。”
然后她挣扎着从叶倾城怀里滑下来。
从自己随身小包里掏出一颗草莓糖。
跑到陈小朵面前塞进她手心里。
陈小朵低头看着那颗草莓糖,又抬头看看念念。
念念学着她妈妈刚才的样子弯腰拍了拍陈小朵的肩膀。
“你爸爸刚才差点推到你,你回去让他写检讨。”
“我爸爸最怕我妈妈的检讨书了。”
“每次写完之后要重新切草莓。”
陈小朵把草莓糖攥在手心里,嘴角动了一下。
林老师已经把监控室的画面调取过来。
一旁的移动白板上同步播放着拔河区四机位的监控回放。
林老师把监控画面定格在拔河开始前参赛名单的核对环节。
将裁判组的原始报名表投到另一侧屏幕上。
两份证据时间戳完全吻合。
报名表显示叶氏安全代表队共八人,与其余几支家长队一致。
参赛资格和抽签分组均在赛前完成公示。
林老师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
“报名表核查无误,叶氏代表队参赛资格及人数均符合规则。”
“任何家长如有异议,可在运动会结束后到园长办公室调取完整监控核查。”
旁边站着的王小帅妈妈第一个接话。
“我都录下来了。”
“那个人骂江总的话、推他家小孩的动作、还有你们几个在底下起哄那段。”
“我手机全程录像没断过的。”
“我老公今天出差没来,他让我替他跟江总说一声。”
“他报的第二期实训营已经过了体检。”
叶倾城对王小帅妈妈点了下头。
旁边几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家长看到王小帅妈妈手机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的录像画面。
都不约而同把刚才还在嘀咕的嘴闭上了。
陈小朵的父亲站在拔河区边缘,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彻底暗了。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早在监控画面亮起的时候就悄悄散了。
他女儿陈小朵还站在叶倾城坐的休息区旁边。
手里攥着念念给她的那颗草莓糖,不敢抬头看周围任何一个人。
江澈走回到叶倾城身边。
叶倾城把念念从怀里放下来。
念念仰着脸看着爸爸。
“爸爸,刚才那个叔叔说了好多坏话,但是他后来好像哭了。”
“他女儿哭了怎么办呢?”
江澈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兔子玩偶,把歪掉的兔子耳朵捋平。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有人会替他惭愧。”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揣进自己随身小包里。
和林老师教的那句“错了就改”放在同一个格子。
刘所长和两名民警赶到时,陈小朵的父亲还站在拔河区边缘。
林老师把监控录像的备份交给了刘所长。
几个在场家长先后站出来做了证言。
刘所长走到江澈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陈父跟着民警上了警车。
陈小朵被林老师牵到园长办公室。
经过念念身边时,她把手心里那颗已经捂得温热的草莓糖换了只手攥。
回过头小声说了一句。
“念念,你爸爸真好。”
念念把自己小包里的另一颗草莓糖也掏出来塞给她。
“我爸爸以前也不好,后来他改了,你爸爸改不改要看他自己。”
运动会继续进行。
念念在检查组重新核对名单的时候跑回休息区。
从叶倾城手里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
然后把兔子玩偶放在椅子上。
“兔兔你看好妈妈我去拿冠军。”
跑到拔河区的时候,程队长已经把队伍重新排好了。
李维站在最末尾的位置扶着绳子在跟孙教官讨论刚才那局发力点偏了几度。
看到念念跑过来,他推了推眼镜说。
“江总已经把拔河绳的重心偏转和承重点分布换算好了,我们财务只负责算账。”
矿业企业家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上次被绑过之后在程队那练了太久。”
“现在拔河算体能训练的一个考核项目吧。”
哨声响了,念念的队伍一个回合就拉了对方过线。
绳子上的红色标记越过中线距离刚好是程队长在拔河前和李维讨论的那个发力峰值。
念念松开绳子,转身朝休息区跑过去,扑进叶倾城怀里喊了一句。
“妈妈我们是冠军!”
叶倾城把她接住,从包里拿出湿巾擦掉她额头上的汗。
……
陈远志被带上警车的时候,陈小朵还攥着念念给她的那颗草莓糖。
她站在园长办公室门口,看着那辆警车尾灯闪了两下拐出幼儿园大门。
没有哭,也没有追。
她把糖塞进裙摆口袋里,两只手在身侧攥成小小的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和上次她爸爸发脾气时一样。
林老师蹲下来想牵她的手,她往后退了半步。
自己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椅子旁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