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大概在斟酌措辞。
【李维：江总，赵坤选您，是因为您是叶龙的女婿。赵坤和叶家有旧怨。八年前，叶倾城父亲叶龙遭遇的那场“意外”——车祸、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不是意外。是赵坤设的局。陈丽华说，赵坤当年联合叶家内部的一个内应，在叶龙的车上动了手脚。叶龙命大没死，但被迫隐匿身份，这些年一直在暗处。赵坤趁机吞掉了叶家相当一部分的灰色产业，而苏芊芊在这个过程中，不仅全程知情，还负责帮赵坤打探叶家的消息。】
江澈靠在楼梯扶手上，把那几行字看了三遍。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灭了，只剩下手机屏幕的白光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苏芊芊被警察架上警车前喊的那句没说完的话。
“叶家的事，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爸当年——”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苏芊芊崩溃之下的胡言乱语。
现在每一个字都落到了实处。
他是魂穿过来的。
上辈子他是个赶毕业设计的大学生，连社会都没出过。
最复杂的社交活动就是跟室友拼外卖凑满减。
黑道？地下钱庄？跨境洗钱？
这些词他只在新闻里见过。
现在这些词像砖头一样一块一块砸在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靠着楼梯扶手慢慢坐下来，坐在台阶上，手肘撑着膝盖。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翻到通讯录里一个他从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名只有一个字：龙。
这是江澈手机里存了八年从没打过一次的电话。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号码还能不能打通。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又灭了。
他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爸。”
江澈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我，江澈。”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叶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什么事。”
江澈忽然意识到，叶龙大概早就知道叶倾城和自己这些年的情况。
一个黑道大佬，就算隐匿在暗处，也不可能不知道女儿过得怎么样。
他之所以从不出现，从不干预，唯一的解释就是叶倾城拦住了他。
“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江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不是我的事。是倾城的事。是叶家的事。”
他把陈丽华的口供、赵坤的身份、苏芊芊背后的布局，一件一件地说了。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坤。”
叶龙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老子找了他八年。”
他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
“江澈，你跟我女儿的事，我本来不想管。”
“你这些年怎么对她的，我一清二楚。”
江澈的喉咙紧了。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要不是倾城拦着，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我叶龙的女儿，嫁给你是下嫁。”
“你让她一个人带孩子带了四年，让她一个人撑着那个家撑了八年。”
“让她在幼儿园门口被一个小三指着鼻子骂——你以为我不知道？”
江澈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我今天接你这个电话，不是因为你是谁。”
“是因为我的人告诉我，你最近变了。”
“你在幼儿园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护住了她和念念。”
“你让那个姓苏的女人付出了代价。”
“你给倾城剥虾，傻小子都能看出来你是第一次剥。”
“你带念念去公司，让全公司都知道你有个女儿。”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今天这个电话，我接。”
“但不是帮你，是帮我女儿和外孙女，而且赵坤本来就是我的事。”
江澈握着手机。
“爸，人手我借这一次，剩下的，我自己来。”
叶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人手给你。”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出了半点差错。”
“让倾城的名字上了他们的名单，让你女儿卷进任何一点危险，就不要怪我不给你任何好脸色看了。”
“明白。”
电话挂断。
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江澈从楼梯上站起来。
他把手机翻到李维的对话框，发了两个字。
【江澈：稳住】
推开主卧的门。
叶倾城刚把念念放在床上，正弯腰给她掖被角。
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江澈的脸色，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直起腰，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
“出什么事了？”
江澈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还亮着李维发来的消息，所有内容都显示在上面。
叶倾城从头看到尾，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赵坤。”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就是当年给我爸开车的那个人。”
“我在我爸公司见过他。”
“他那时候对我爸毕恭毕敬的，每次见面都叫我‘大小姐’。”
“他妈的——”
“我已经联系你爸了。”
他看着她，把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说赵坤是他的旧账，他来收。”
“人手他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到。”
“你别出面。”
“你是念念的妈妈，是叶家的女儿，你不能出现在这件事的任何记录里。”
“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做。”
叶倾城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无名指那枚纸戒指上。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纸环上那只歪脑袋的小老虎，然后把他的手握住了。
很用力。
他没有把这份危险扛在自己肩上。
他把它交给了叶龙。
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处理黑道的事，所以他没有逞英雄。
没有说“我来搞定”。
而是拨通了那个他这辈子从没拨过的号码。
对着那个可能一句话就能让他消失的男人，说出了“需要您帮忙”。
这才是真正的不逞能。
这才是真正的担当。
……
与此同时，看守所的值班灯还亮着。
陈丽华被转移回了单独的羁押室。
她靠在铁栅栏上，手指摩挲着那份口供笔录的边角。
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咬了赵坤，是后悔咬得太晚。
她知道赵坤的手段。
他能让叶龙“失踪”八年，就能让一个在看守所里的老太太“突发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