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江澈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兔董事长做得对。”
“那个哥哥今天一定很开心。”
“嗯！他跟念念说‘谢谢’了，但是他说得很小声，念念差点没听到。”
念念把兔子玩偶抱起来，认真地问了它一句。
“兔兔你觉得呢？”
她把兔子玩偶的耳朵按了一下，模拟了一个点头的动作，然后宣布。
“兔兔也觉得对。”
“兔董事长辛苦了。”
江澈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出写字楼前的那条路。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爸爸请。”
念念歪着头想了大概三秒钟。
“全家福！”
江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全家福。
上次那家亲子餐厅的三人份超大拼盘。
龙虾的钳子比念念的手臂还粗，中间那盘爱心形状的菠萝炒饭被念念吃掉了三分之二。
她选的不是那道菜的味道，她选的是那个名字。
“好，全家福。”
江澈重复了一遍这个三个字的名字。
等红灯的间隙掏出手机，给叶倾城发了条消息。
【江澈：兔董事长钦点晚餐：全家福。还是上次那家店？】
叶倾城回得很快。
【叶倾城：公司还有点事，你们先去。我六点半到。】
江澈正准备回一个“好”，念念突然从前座和后座之间的缝隙探出脑袋。
她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座椅的肩带。
大概是趁江澈低头打字的那几秒钟。
半个身子扒着中控台，两只小手撑着前座扶手。
脑袋卡在两个前座之间，歪着头打量着她爸爸。
“爸爸。”
“嗯？”
“你什么时候给妈妈也买一枚戒指？”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车载音响还在放那首老歌。
他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中控台上。
从后视镜里看着念念那张卡在两个前座之间的小脸。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王小帅说他爸爸送了他妈妈一枚钻戒。”
“他妈妈每天都戴着，从来不摘。”
“王小帅说他爸爸买戒指的时候带他一起去的。”
“他说那个戒指闪闪发光，比草莓泡芙上面的果胶还亮。”
“而且——”
她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句最重要的话说了出来。
“爸爸，我给你做的纸戒指下雨天会坏掉的。”
江澈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歪歪扭扭的纸戒指安静地套在指节根部。
小老虎贴纸的边缘已经有点起毛了，透明胶带翘起了一角。
纸环被洗手的水溅过几次，表面起了几道细小的皱褶。
他这几天每次洗手都会摘下来放在台面上，晾干了再戴回去，但纸就是纸。
雨会把它打湿，汗会把它浸软，时间会让它慢慢变皱。
念念才四岁，但她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转动方向盘，把车靠边停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
他转过身，看着念念的眼睛。
“爸爸在准备了。”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身子往前又挤了挤，两只手扒着前座扶手。
“是什么样子的？是闪闪发光的吗？”
“比王小帅他妈妈的还闪吗？”
“有没有小老虎？有没有兔子耳朵？”
“念念可以第一个看吗？什么时候做好？明天？后天？”
江澈伸手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秘密。”
念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爸爸那根竖在嘴唇前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她缩回安全座椅里，给自己重新系好肩带。
坐好后，她把兔子玩偶抱起来，凑到兔子耳朵旁边。
“兔兔，爸爸要给妈妈买戒指了。”
“是真的戒指，不是纸的，是闪闪发光的。”
“比王小帅他妈妈的还闪。”
“但是爸爸说这是秘密，所以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妈妈也不行。”
“你是兔子，兔子不会说话，所以你不会说出去的，对不对？”
她把兔子玩偶的耳朵按了一下，替它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冲江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表示她已经在保密了。
江澈重新发动车子，驶回主路。
晚高峰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
念念在后座继续跟兔子玩偶开她的秘密会议。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
江澈瞥了一眼屏幕，是叶倾城发来的消息。
【叶倾城：念念说你在准备什么？】
江澈看着屏幕，嘴角翘了起来。
念念这个兔董事长，保密工作做得实在不怎么样。
从他竖起手指说“秘密”到现在，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秘密的保质期比一颗大白兔奶糖还短。
而且她不是直接告密，她是用一种自以为很隐晦的方式跟妈妈炫耀。
爸爸有个秘密但不能告诉你。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江澈：你猜。】
秒回。
叶倾城的头像亮起来，弹出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那个黄色小圆脸翻着眼珠子的表情，是江澈这辈子收到过的、来自她的最丰富的情绪表达。不是“收到了”三个字，不是“好”一个字。
不是回一句带点刺的调侃然后迅速把天聊死。
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江澈看着那个翻白眼的小黄脸笑了大概五秒。然后他又收到一条。
【叶倾城：念念说是个戒指。】
江澈差点把手机掉进方向盘和座椅之间的缝隙里。
他从前排之间的缝隙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座。
念念正趴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
用那种自以为全世界都听不到的气声继续她的“秘密会议”。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秘密”卖了。
先卖给妈妈，又通过妈妈的短信卖回给爸爸。
【江澈：兔董事长的保密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叶倾城：她刚才给我发语音，说你亲口说的，在准备戒指，“比王小帅他妈妈的还闪”。】
【叶倾城：她还问我什么叫“求婚”，说她问了王小帅，王小帅说送钻戒就是求婚的意思。你打算怎么解释？】
江澈看到“求婚”两个字的时候。
念念这个四岁的孩子，从“爸爸在准备戒指”一路推导到“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