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叶倾城开车来接他们。
白色特斯拉停在写字楼门口的时候,念念正抱着兔子玩偶站在旋转门里面等。
一看到那辆车就拉着江澈的手往外冲。
她跑得飞快。
车门一拉开,她就手脚并用地爬进后座,扑进安全座椅里。
然后迫不及待地宣布。
“妈妈!念念今天当了兔董事长!”
她头上的兔子发箍还没摘,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兔董事长?”
叶倾城回过头,看着女儿头顶那对粉白色的兔耳朵,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公司的职位现在是这么设的?”
江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今天刚增设的。”
“职位比我高半级,她有独立办公室——就是我那张桌子。”
念念从安全座椅里探出身子,伸手把头上的兔子发箍摘下来。
两只手端着,戴在了叶倾城头上。
叶倾城正在挂挡,突然被女儿扣了一个兔子发箍在头顶,手指在挡位杆上停了一瞬。
粉白色的兔耳朵在她头顶竖起来。
和她黑色的低马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稳得像是头顶什么都没有。
挂挡,踩油门,打方向盘。
白色特斯拉稳稳地驶出写字楼停车场。
“今天公司来了客人,叫周涛,他差点哭了。”
“我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
念念在后座掰着手指头汇报她今天的“董事长业绩”。
“然后李维叔叔也给我一颗糖,他是我爸爸的好朋友。”
“他说他跟爸爸一起工作了三千天。”
“妈妈,三千天是多少天?”
“就是三千天。”
叶倾城说。
“哦。”
念念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车窗外路过的一座商场的霓虹灯上。
趴在车窗上“哇”了一声。
然后开始给她的兔子玩偶介绍外面的世界。
江澈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了看叶倾城。
她头顶粉色兔耳朵,面不改色地握着方向盘。
他忍了大概五秒,然后肩膀开始抖。
“你再笑就下去走路。”
叶倾城说,眼睛没有离开前方路面。
“我没笑。”
江澈把脸转向车窗,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你肩膀在抖。”
“衣服穿少了,冷的。”
念念在后座认真地补了一句。
“兔爸爸不许笑兔妈妈!”
江澈立刻敛了笑,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但他侧脸对着车窗的那一边,嘴角还在抽搐。
叶倾城从后视镜里把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抿了一下嘴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幼稚。”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车载音乐盖住。
但江澈听到了。
车子拐进碧水湾别墅区的时候。
念念已经在后座安全座椅上困得睁不开眼了。
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脑袋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
叶倾城抱着她上楼的时候,她嘟囔了一句。
“明天还要去当兔董事长。”
然后彻底睡了过去。
念念被安顿好之后。
江澈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副巨大的兔子拼图。
念念之前没拼完,剩下大概三分之一散在茶几底下和沙发旁边。
他正在一块一块地找颜色相近的拼图块。
叶倾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刚坐在沙发靠背上喝了一口,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神变了。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没有存名字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注意陈叔。”
叶倾城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然后划掉通知。
将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继续看江澈拼图。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经侦大队审讯室。
苏芊芊被两名女警架着胳膊按回椅子上。
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边,眼妆早已花得一塌糊涂。
在眼底晕出两团乌青色的污渍。
她的红裙在警局拘留室里待了一夜之后皱成了咸菜干。
高跟鞋被没收了,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审讯人员坐在她对面,把一份口供笔录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纸面上是她母亲陈丽华的亲笔签名。
“所有资金操作均受苏芊芊指使。”
苏芊芊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审讯室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一声。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嘴角还挂着那个裂开的、扭曲的笑,对着单向玻璃喊了一句话。
“江澈,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停顿了一下。
“叶家的事,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爸当年——”
审讯人员站起身制止了她,将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苏芊芊没有再挣扎,瘫在椅子里。
江澈不会听到这句话。
他此刻正坐在碧水湾别墅的客厅地板上。
终于找到了那块缺了很久的拼图块,举起来冲叶倾城晃了晃。
脸上的表情得意得像个刚解开竞赛压轴题的大学生。
叶倾城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纸戒指,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
第二天一早,念念睁开眼的第一件事。
不是刷牙,不是洗脸,不是找妈妈要早安吻。
她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抱着那只兔子玩偶。
跑到窗边,踮起脚尖把兔子举到窗台上。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兔子玩偶的白毛上。
“兔兔要晒太阳,爸爸说晒太阳才会长高。”
她对着兔子玩偶念叨了两句,然后转过身。
对着正在穿衣镜前系衬衫扣子的江澈下达了今日的最高指示。
“爸爸,今天念念兔董事长要去视察你的公司。”
江澈正在扣第三颗扣子,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头顶乱蓬蓬碎发、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小人儿。
“你昨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念念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很严肃。
“昨天是参观,今天才是视察。”
“参观是看看,视察——”
她顿了一下。
“视察要检查所有人的糖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