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餐盒，透明的盖子，里面是日式便当，摆盘很漂亮。
江澈看了一眼，没有拿。
他走进电梯，按了地下一层。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叶倾城发了一条消息。
【江澈：念念睡了吗？】
这次叶倾城回得很快。
【叶倾城：还没，在看书。你买的那些书，她每一本都要翻一遍。】
【江澈：二十本呢，翻完得半夜了。】
【叶倾城：所以我说你被坑了。】
江澈看着这行字，笑了。
【江澈：念念开心就行。】
叶倾城没有回复。
江澈也不在意，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电梯，朝停车位走去。
黑色奔驰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旁边的车位空着。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载音响又自动播放了那首歌。
大学时候叶倾城最喜欢的那首。
这一次，江澈没有关掉。
他听着那首歌，开着车，在城市的夜色里穿行。
路过碧水湾的时候，他没有停车。
但放慢了车速。
别墅区的灯还亮着，最里面那栋最大的别墅，二楼靠左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那是念念的房间。
江澈看着那扇窗，想象念念坐在床上，抱着兔子玩偶，翻着兔子绘本的样子。
她的嘴角一定翘着，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想到这里，江澈也笑了。
他踩下油门，黑色奔驰加速驶过碧水湾，消失在夜色里。
明天。
明天他就可以去接念念放学了。
兔爸爸要来了。
……
第二天下午四点，江澈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幼儿园。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副驾驶上放着一袋水果。
草莓、蓝莓、车厘子，按颜色分三层码在透明盒子里。
这盒水果是李维昨天查了三家水果店之后找到的。
“碧水湾周边最贵水果店”的精品装。
价格也很精品，一盒要八百八。
江澈当时看了一眼价格，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买了。
不是因为他舍得花钱。
是因为那家店的老板说了一句。
“我们家水果，全碧水湾的太太们都买这个。”
全碧水湾的太太们都买。
那叶倾城也是碧水湾的太太。
她可能也买过。
江澈想到这里，就扫码付了款。
他拎着水果下车，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兔子发箍，端详了两秒。
粉白色的绒毛有点被压扁了，他用手捋了捋，让耳朵重新竖起来。
然后，他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头上。
保安大叔正坐在值班室里，端着茶杯看报纸。
他六十多岁，在这所幼儿园门口看了四年大门。
见过穿睡衣来接孩子的妈妈，见过一边打电话一边骂人的爸爸。
还见过一个爷爷骑着三轮车来接孙女的。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穿着定制衬衫、手腕上戴着限量款手表。
头顶粉色兔子耳朵、手里拎着八百八一盒水果的男人从他面前走过。
保安大叔茶杯没端稳，洒了一点在报纸上。
他低头擦了擦，再抬头，那个男人已经走远了。
头顶的兔子耳朵在阳光下粉得发光。
保安大叔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
“这年头，当爹的真不容易。”
……
幼儿园门口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家长。
有拎着书包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
有几个爸爸凑在一起聊股票和房价。
江澈走过去的时候，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Polo衫的爸爸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余光扫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顶粉色兔耳朵走过来。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开始抽搐，最后实在没忍住。
他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兄弟，你这是……sy？”
江澈转过头看着他，扶了扶发箍，一本正经地回答。
“亲子活动。”
那个Polo衫爸爸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深蓝色衬衫，浅灰色西裤，皮鞋锃亮。
头顶两只粉白色的兔子耳朵，风一吹还会晃。
Polo衫爸爸沉默了两秒，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狠人。”
江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旁边几个妈妈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一个穿碎花裙的妈妈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江澈，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看那个人，兔子耳朵，哈哈哈哈。”
“是不是哪个公司的营销活动？”
“不可能，营销活动哪有穿这么贵的衬衫的？”
“那件衬衫我老公有一件同款，一万多呢。”
“一万多的衬衫配兔子耳朵？有钱人的爱好真独特。”
另一个妈妈干脆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问。
“这位爸爸，你这发箍哪买的？”
“挺可爱的，我也想给我老公买一个。”
江澈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书店买的，二十九块九。标题上写着‘亲子活动专用’。”
那个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江澈假装没听见那些笑声，假装没看见那些手机镜头，假装自己的脸没有在发烫。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念念说想让兔爸爸来接她，那兔爸爸就必须是兔爸爸。
少一只耳朵都不行。
……
三点五十分，幼儿园的大门准时打开。
小朋友们排着队走出来，一个个背着五颜六色的小书包，伸着脖子找自己的家长。
“妈妈！妈妈！”
“奶奶！我在这里！”
“爸爸你看，我今天得了小红花！”
江澈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头顶粉色兔子耳朵，手里拎着透明水果盒。
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是因为气质，是因为那对耳朵的颜色实在太扎眼了。
念念走出门口的时候，先是习惯性地低着头看地。
她每次放学都是这样，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不着急，不张望，因为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接她。
妈妈要上班，要六点多才能来接她。
爸爸……
算了。
但今天，她走出门口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小朋友在喊。
“念念你看，那边有个人戴着兔子耳朵哈哈哈！”
念念没有抬头。
兔子耳朵有什么好看的？
她每天都抱着兔子睡觉，兔子耳朵她见得多了。